明黃袖角微,龍涎香香氣濃郁。
嗆得江瀾因眼前一陣發暈。
恍惚間,已看到顧辰梟近過來。男人眼底,沒了理智的錮,被最原始的求染深暗。
兩人呼吸纏。
書房外,一道嗓音突然地響起:
“皇後娘娘差老奴送這要件兒過來,你豈敢攔著?”
顧辰梟作一頓。
眸子深的火,點染上了怒意。
他聽出這聲音,是皇後邊的冷嬤嬤。在宮里做老了事的奴婢,膽敢這時候打擾他,定是得了皇後的授意。
暖簾外,書房的太監低聲攔著。
冷嬤嬤卻豁出去了,大聲道:“這外衫是皇上的稀罕兒,前頭貴妃留下的東西。若撕扯壞了,你們有幾條命,能擔當得起?”
江瀾因能覺到,男人搭在後腰上的手一僵。
是想起了早逝的何貴妃,皇後的庶姐,太子的親娘。
顧辰梟緩緩松開了手。
冷聲道:“把東西呈上來。”
“是。”
門外淅淅索索的一陣聲響後,暖簾一掀,進來的是冷嬤嬤。
垂著頭,一眼都不看江瀾因,雙手捧著托盤里的外衫,行到皇帝跟前跪下。
江瀾因細看去。是一件舊衫,寶藍織金錦緞制。袖口,有些許小磨損,又用針線細細補過。不細看,看不出來。
“皇上這外衫留在坤寧宮有些時候,只因這料子本就是外邦進貢,與咱們地產的金線配不上。皇後娘娘近日才得了一模一樣的線,那線比頭發兒還細,娘娘秉燈,熬了三個晚上,方才補好了,急著差老奴給皇上送過來。”
說著,將那衫高高舉過頭頂。
連袍角金線繡著的太獅獅嬉戲圖,江瀾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何皇後此番可真是,煞費苦心。
送來一件舊,就皇帝想起已故的貴妃和子,還能念著這個皇後的好,讓皇帝心生愧疚。
書房,沉寂了半晌。
男人修長有力的指節蜷了蜷,終是松開,向那件服。
江瀾因垂下睫,掩住眸。
皇帝的一顆心,又重新偏向了死去的太子。
今天,他不會要了。
果然,冷嬤嬤退下後,顧辰梟一眼都沒再看江瀾因。
“來人,送江姑娘出去。”
連一件厚實點的裳,都沒想到要給江瀾因披上。
出了書房,等在檐下的春枝趕上來,“小姐……”
江瀾因搖了搖頭。
春枝垂下眼,滿臉愧疚,“對不起小姐,那冷嬤嬤來時,奴婢沒攔住……”
“傻子,是這宮中的嬤嬤,代表的是皇後的面。你一個侯府的丫鬟,你怎麼攔,不要命了?”
江瀾因頓了頓,眸越深,“再說,能冷嬤嬤直闖到前,說明這書房里,有皇後的人。何家的手,得真長啊。”
“小姐,那我們怎麼辦?”
不等江瀾因說話,太監李漁趕過來:“江姑娘,皇上咱家送您出宮。”
李漁引著江瀾因主僕到背人。
江瀾因開口:“李公公,恭喜你高升。”
李漁頓了頓,面上現出笑來,“托了江姑娘的福,咱家如今也調出東宮,在前行走。也是皇上念太子,不忍苛待太子後留下的舊人。”
見左右無人,他低了嗓音,湊過來道:“好姑娘,咱家勸你一句。那鎮北王府,是個好去。皇上也是千挑萬選選出來的。”
江瀾因一個不流的侯府嫡,先太子留下來的準妃,能嫁進鎮北王府做世子妃,已是不易。
不該再有旁的妄想。
“江姑娘,這恩寵有沒有啊,不在于您人在哪兒,是什麼人的妻房。單只看,你在圣心中有多大分量。您哪,可千萬別犯糊涂。”
李漁看來,這是江瀾因極好的一條出路。
皇帝肯把金屋藏,還愁往後不榮華嗎?
“呵……”
江瀾因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皇帝要了的子,食髓知味舍不得,又恐史書工筆,說他父奪子妻。
才想出了這麼個法子。
比讓做外室,還辱人。讓江瀾因一輩子見不得,見不得人。
還說是寵,為著想。
皇權的虛偽專治,只江瀾因惡心。
皇帝為了面,不讓宮。偏不肯。定要堂堂正正、風風地,一步一步走進來,走到最高去。
把所有人,包括顧辰梟的面,都踩在腳下。
“沙、沙……”
擺拖曳在雪上,聲音倏地一停。
江瀾因抬頭,才發覺自己剛才想得出神,冷不防被一隊侍衛攔住了前路。春枝扶住。
李漁連忙上前,“什麼人?看清楚了,咱家是奉皇命,送人出宮。”
“什麼腌臜東西,也配皇伯父邊的太監送!”
顧嫣然尖銳的嗓音響起。
從侍衛後轉出,居高臨下,冷冷看向江瀾因,眼中全是恨意。
“你這賤婢,在家中不規矩,還竟膽敢鬧到宮中來?”見江瀾因一白,弱柳扶風的模樣,愈發生氣,“來人!不是就愿意穿得輕薄嗎?把這狐貍皮給本郡主了!本郡主要替皇後娘娘出這一口惡氣!”
“是!”
打頭的侍衛一把推開李漁,朝江瀾因直過來。
“郡主,您不能!您不能啊!”
春枝擋在江瀾因前。
被侍衛當一腳,踹在一邊。還爬過來要護著江瀾因。
就在要鬧起來的當口。
一個小太監遠遠地飛奔過來,“皇後娘娘懿旨,住手!快住手!”
他跑到顧嫣然邊,低聲音苦勸。
顧嫣然才恨恨地瞪了江瀾因一眼,向侍衛道:“皇後娘娘仁慈,竟不肯罰。”
侍衛們停了手,被收束回顧嫣然後。
江瀾因擺被撕開兩道口子,出里面月白來。
春枝解了自己外衫,哭著擋在江瀾因上。
江瀾因子打著細細的寒戰。
一雙亮閃閃的眸子,過風雪,直直盯著顧嫣然。眼中冷意,比風雪更甚。
江瀾因以為重生一世,不會在乎面、尊榮……這些外在虛幻的東西,不會為它們所累。
可不在乎,不意味著外人可以肆意凌辱。
顧嫣然這筆賬,今日記下了。
對上江瀾因目,不知為何,顧嫣然想起了時見過的一匹母狼。上前挑逗,差點被狼咬死,喪了命。
一定是風太冷了。
不然,自己怎會平白打了個寒戰。
顧嫣然一揚下頜,“本郡主今日放過你,你還不服?好好好,既然你還敢挑釁本郡主,我就罰你在這里跪滿一個時辰,再出宮!”
看了一眼旁的小太監,“本郡主罰不懂規矩,皇後娘娘總不會怪罪了吧?”
小太監不敢多說,唯唯諾諾,點頭稱是。
見江瀾因被侍衛著雙肩,跪在雪地里,顧嫣然這才覺得心口一子郁氣散盡,轉去了。
一行人走得遠了。
李漁才過來,圓胖的臉上滿是焦急,“唉!唉!您看這事兒弄的!清河郡主的脾氣,您是知道的。皇後娘娘寵疼,咱們都得罪不起!”
“江姑娘,不然,您就還是……跪著吧。這雪地里涼,您消消火氣再出宮,也是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