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什麼？”
太子顧言澤暖玉般溫潤的臉上，長眉微蹙，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霾。
他難以置信。
江瀾因怎會？那樣自己，非自己不可。自己才“死”了多時候，尸骨未寒，怎會？要干什麼？！
顧言澤心底浮起薄怒。
這半年來，他一直領兵在外。在自己軍中，卻接二連三遭遇刺殺，幾次險些就丟了命，兇險無比。
顧言澤自己心里清楚。
他母妃早亡，自養在姨母何皇後膝下。可何皇後親生的皇子，今年也十八歲了。
裝死是急之下的權宜之計。
本想等他尋到足夠撬何皇後的證據，時局穩定後，他再活著回來。到時候，再娶江瀾因，父王也會諒他的。
不過三年五載而已！
江瀾因那麼他，一定守得住。
他沒告訴。這種事，當然是知道的人越越好。
只有文師師……師師，是不一樣的。
可現在，江瀾因要宮，要做父皇的妃子。這怎麼行？
顧言澤起，“孤去找因因，跟說個清楚。”
知道自己還活著，一定驚喜加，也不會再宮了。
見太子竟要出去，文師師的臉刷地白了。
“殿下！”膝行過去，抓住太子角攔著，“因因姐一向不喜我。若知道殿下還活著，定也知道我也活著。、不會放過我的……”
顧言澤微微皺眉，“不是那樣的人。孤也會和說清楚。”
文師師沒有松手。
低下頭，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顧言澤白擺上。
顧言澤耐心耗盡之前，文師師去臉上淚水，開口：“罷了，既然殿下心意已決，師師也不再攔著。只是，與其回去任人折辱，還不如、不如現在就……”
文師師的目，瞟向一旁的廊柱。
額上之前撞過的痕跡，還未全好。可現在，說不得了……
文師師起，閉著眼猛地沖去。
被顧言澤一把挽住手臂。
“師師！”
“殿下，”文師師滿臉是淚，“若師師從未遇見過殿下，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人把師師當人，待師師好……侯府的日子，師師原也是能忍的。可現在，那樣的日子，我一日都過不下去了！”
說罷，咬著袖角吞聲哽咽。
的丫鬟雲岫沖過來跪下：“殿下，您看重我們家小姐有才華，與尋常閨閣子不同，您答應帶看更大的天下。現在、現在……您別不要！要是就這麼回侯府，這輩子就全毀了！”
顧言澤擰眉，下意識道：“孤沒有不要你家小姐……”
他毫不覺這話有何不對。
雲岫哭道：“可、可殿下今日要是出了這個門，我們小姐還有活路嗎？再沒有了！難不，還要送回國公府做一個下人都不如的表小姐？過暗無天日沒指的日子？再說，皇後娘娘也必不肯的！”
提到何皇後，顧言澤眉心愈發顰起。
連他都要避皇後鋒芒。
文師師一個弱弱的姑娘家，若是對上何皇後，還不知要多欺凌！只怕要傷了命。
輕嘆了一口氣，顧言澤神顯出一猶豫。
沉片刻，終是把文師師拉回自己邊。
他假死，是為了死中求生，需要莫大的勇氣。都走到了這一步，不能功虧一簣。更不能害了文師師。
只能先顧著。
可，江瀾因怎麼辦……
一個念頭尚未轉完。
靠著庭院一側的窗外。
“嘩啦”
輕輕的水響。
這偏廂位置冷僻，庭院中卻也有一個天然泡池。因太偏，平日里連掃灑的下人都來。
太子和文師師自然也不曾用過。
今日怎麼……
莫非，有人找到這兒來？
顧言澤面一沉，下頜繃。他目順著窗欞，小手指寬窄的隙看去。
眼睛猛地瞪大！
窗外，梅枝、松柏掩映間，地上的雪映著日。再往遠去，溫泉湯池氤氳的水汽中……
一把緞子般的長發披散下來，覆滿整背，只出半個肩頭。
白的如地上的雪一般，也如雪一樣，閃閃發亮。
幾乎要灼傷太子眼睛。
“因因……”
顧言澤猛地攥手指，堪堪忍住喚名字的。
他腰背繃得的。有那麼一刻，他想什麼都不顧，徑直沖出去，問一句，為什麼？
為什麼要宮？為什麼要伺候他的父皇？
那他呢，他怎麼辦？
是他的準妃，是他未來的妻啊！
怎可以，背叛他？
把他當做什麼了？
手指得嘎作響，顧言澤幾乎就要忍不住。
下一刻，卻聽得泡池中傳來子輕輕的啜泣聲。
那哭聲，縷縷的，耳，心。
顧言澤僵住。
他從前，從未見過江瀾因這樣哭。從前就算是哭，也怕人知道，不敢出聲。現在，怎麼……
不及多想，庭院中又響起丫鬟的聲音：
“小姐，你本就是為避紛擾，躲到莊子上來。如今卻連大泡池都不敢用，非要來這麼冷僻的院子。奴婢看著，真是心疼。”
江瀾因不答，只是輕聲啜泣。
丫鬟嘆氣，“小姐，能宮是好事啊，豈不勝過在侯府平白折磨？太子殿下在天之靈知道了，也會為你高興。畢竟，殿下真心為你好。”
屋，顧言澤臉難看至極。
丫鬟又勸：“小姐，可別再哭了，萬一別人瞧見，傳到宮里去，只怕又是一番是非……”
江瀾因這才搭搭地止住了哭聲。
但在水面上的肩膀，仍舊劇烈地抖著。楚楚可憐。
想必，是忍得難過。
顧言澤心中好似被人點燃了一把火。他瞪大眼睛，瞪得眼眶一陣陣發疼。
江瀾因……是被迫的？
定是被迫的！父皇竟一個小姑娘如此！
他要……
顧言澤突覺擺傳來拉力。
他一愣，低下頭才看見文師師全完失了的臉，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。
抖著，滿臉凄惶地搖頭。
顧澤言這才發現，自己不自覺中，已經走到了門邊。還有一步，就要庭院，到江瀾因邊。
他充楞之間，驚出一冷汗。
自己就這麼沖出去，江瀾因如何反應先不論。讓旁人知道他還活著，父皇必會震怒，何皇後也會痛下殺手。
更會連累旁人。
心中的天平左右搖晃。
庭院里，又是“嘩啦”一聲輕響。
江瀾因出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