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鈺淡淡垂下眸。
“多謝薛小姐。”
“本知道了。”
他面容平靜得像是毫無波瀾的湖水。
相比之下,薛芙便有些狼狽,只見用力了脖子,瞪著崔鈺。
後者則似是無事發生般,回到案前坐了下來,取了牒牘批閱。
且像悶葫蘆般,再也不多說一句。
薛芙很想問他,這樣子聞,聞出些門道嗎?
但想了想,還是閉不問好了。
薛芙默默往門口再靠近些。
剛剛崔鈺離太近了,又做著那麼親,仿佛相之人才會做的事。
就連的上,都染上了崔鈺的清冽的香氣。
崔鈺拿起一本公文,隨意翻開查看,過了一會兒,發現仍舊駐在原地。
他眉骨輕挑,淡淡說道:“薛小姐,不舍得走嗎?”
薛芙聽到這句,呆了一瞬。
反應過來後,果斷轉,拔就跑。
崔鈺抬眸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,角彎起一道輕微的弧度。
竟然得逃了?
如此膽小,還敢三番兩次撥他,當真是又純又放。
倒是讓他有些難以放下了.....
*
清風掠過枝頭,樹影斑駁。
薛芙跑出房外,便順著原路去尋薛小山的蹤影。
沒等走幾步,就見崔鈺的侍從就將小山抱了過來。
薛芙連忙接過薛小山,將他放到地上,牽好他的小手。
小山似乎剛剛跟大哥哥玩得很開心,臨了了往平安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。
親得平安都不好意思了,小孩的腦袋,也出一個憨厚的笑容。
“這個侍衛大哥,您?”薛芙順便隨口一問。
“在下崔大人的侍從,平安。”平安垂眸答道,語氣恭順。
心里頭卻在想著,這薛小姐,雖然名聲不怎麼好,但確是個十分護弟弟的。
這般弱,方才還敢單槍匹馬爬上馬車,去跟賊人搶弟弟。
這倒讓平安不有些刮目相看。
連帶著對薛芙的好都增加了幾分。
薛芙牽住了薛小山的手,抬起頭來認真向平安道謝:“平安,謝謝你救了小山。”
平安撓了撓頭,咧笑:“不用謝我,薛姑娘該謝的是大人,我們都要走了,大人一聽到小姐的喊聲,立馬便走回來——”
平安說著說著,突然住,警惕看了薛芙一眼。
薛芙輕扯角。
看樣子這侍從定然知道原主那堆破事。
生怕多說幾句,自己便死灰復燃,又來糾纏崔鈺這矜貴的世家公子。
薛芙沒多在意,寒暄幾句後,便帶著薛小山離開。
走出大理寺時,太都要落山了。
天際燃著淡橘的火燒雲,暮四合。
經歷那麼多烏糟事兒後,在見到門口停著的掛著薛府木牌的青幃蓋馬車時,薛芙竟到有些。
嗚嗚,想回自己房里躺著,什麼也不想,什麼也不干。
待小廝搭好腳凳後,便將薛小山抱馬車上,隨後便坐上馬車。
平安這時候匆匆追了出來,邊跑邊喊道:“薛小姐等等!”
薛府剛落座,聽到聲響後微微蹙眉,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掀簾。
崔鈺該不會又要來找麻煩...
薛芙疲憊地了腦殼,猶豫片刻,還是掀開竹綠車簾。
出烏溜溜的黑眸,抿問:“怎麼了?”
平安將一個錦盒呈到了面前:“薛小姐,這是大人說要贈給您的。”
薛芙愣了一下,崔鈺竟送東西?
見天已晚,怕再不走又要出什麼意外,便薛芙沒有推辭,草草點頭,收下了禮。
“車夫。”
“啟程。”
薛芙扯著脆生生的嗓子揚聲道。
下一瞬,車簾啪地一聲快速閉合上,急匆匆地。
平安見著馬車緩緩駛去,了鼻子,自覺十分奇怪。
這薛二小姐以前不是慕公子嗎?怎麼收了公子的禮,非但不高興,連句道謝都未曾讓他轉達。
而公子更加奇怪了...
明明他也認得薛小姐,為何偏偏單獨帶去審問?
難道...!
平安目驚疑,想到薛小姐那明可人的模樣,一時升出一個詭異的念頭。
難道自家那克己復禮、待人冷漠的公子終于鐵樹開花,看上那的薛二小姐了?!
*
鎮北侯府。
暮風陣陣,刮過侯府高聳的飛檐。
聽風堂書房,蕭辰赫剛換下一暗繡獬豸紋窄邊錦袍,披上薄薄的玄外衫。
那薄薄春衫下未著里,起伏虬結的上有著清晰可見的抓痕,油皮都破了,看上去有些猙獰曖昧。
案頭香爐燃著凝神香,青煙裊裊,整個書房彌漫這一種冷厲的氣息。
男人幽暗的目投在了書房纏枝蓮紋銀缸下的一小塊,且泛著澤的布料,臉逐漸鐵青。
這該死的下人,居然沒有將這塊臟東西給扔掉!
蕭辰赫大步流星走到案前,抓起那塊布料,就想往地上摔去。
指尖在這一瞬到那膩,有些灼人。
他微微愣住,腦海中竟然快速閃過,那晚指下抓握住的那一節白的細腰。
蕭辰赫神經忽然炸了。
他猛地回手,抬起大手,用力抹了一把臉。
似乎如此他就能把翻騰的燥熱給掉。
可沒想到指尖的那陣馥郁香氣傳了鼻尖。
極甜,又極濃郁。
蕭辰赫目微沉,竟然覺得口干舌燥,熱沸騰。
念之火此時此刻席卷全!
該死!
蕭辰赫含糊地咒罵一句!
肯定是第一次開葷的緣故!
蕭辰赫眼眸沉沉,還在思考著如何理掉這礙眼的布料時,書房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隨即一道恭敬的聲音響起:“世子,屬下有要事回稟。”
“進。”
蕭辰赫薄輕啟,順手將那塊布料塞進了書桌的暗格之中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穿勁裝的侍衛躬而。
他快步走到書案前,垂首斂目,語氣恭順:“稟世子,屬下查清了。”
蕭辰赫抬頭,墨的眸底毫無波瀾,只淡淡示意他繼續說。
凌肅沉聲道:
“薛榮為工部主事,貪財好,昏庸無能。他借著修葺京城城墻之由,暗中勾結工部小吏及承建工匠,工減料,大肆斂財。”
蕭辰赫原本正悠然喝茶,聽到這個消息,眼眸微。
“哦?還是個貪?”
凌肅點點頭:“屬下已經去細查了,薛榮此人做事謹慎,能證明他貪污的賬本如今不在工部,屬下猜想應當是在薛府藏著。”
蕭辰赫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,低笑一聲。
那眸里夾雜些許凌厲:“如今工部那些個蠅頭小們,各個中飽私囊,被喂得頭大耳。陛下早有意想將他們鏟除,正好缺了個由頭。”
凌肅重重點頭,有些雀躍道:“主子,這便是咱們重新取得陛下信任的好機會。”
他家主子雖然戰功赫赫,但是此番明明凱旋歸來,陛下不知為何態度冷淡疏離了許多。
主子似乎對此也毫不在意,倒是老將軍和夫人那邊快急瘋了。
蕭辰赫臉冰冷,心思卻不在凌肅的話上。
他用指尖沾著盞杯溢出的茶湯,在潔的案面上緩緩寫下兩個字。
凌肅不敢靠近,可憑他那過人的眼力,匆匆一掠,他便窺見了書案上的那兩個——“薛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