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延州這才不不愿地起。
臨出門前,厲老爺子把樊玉梅兩口子到跟前,又低聲囑咐了幾句。
樊玉梅聽得瞪大了眼睛,隨即連連點頭。
這才拎上厲小棠剛煮好的瘦粥,拉著兒子往衛生院去。
衛生院病房里,林見微正靠在床頭,額頭纏著紗布,臉蒼白。
聽見腳步聲,抬眼看去。
樊玉梅賠著笑臉走進來,後跟著一臉不愿的厲延州。
“微微啊,媽帶延州來看你了。”樊玉梅把鋁飯盒放在床頭,“還給你熬了粥,趁熱喝點。”
林見微沒接話,只靜靜看著他們。
樊玉梅推了推兒子:“還不快給微微道歉!”
厲延州磨蹭半天,才從牙里出幾個字:“對……對不起。”
“我不接。”林見微抬眼。
“微微你別這麼說!”樊玉梅急忙打圓場,“夫妻哪有隔夜仇?延州他知道錯了,以後一定改!你先跟媽回家,咱們好好過日子,行不行?”
“回家?”林見微輕笑一聲,“回那個……我隨時可能被打死的‘家’嗎?”
厲延州終于忍不住了:“林見微!你差不多得了!今天的事到底怎麼回事,你自己心里清楚!”
“我當然清楚。”林見微迎上他的目,“你把我打這樣,大院的嬸子們都看見了。”
“微微,”樊玉梅語氣放,“你看延州他都來道歉了,你就原諒他這一次。要不這樣,你想怎樣出氣,媽幫你!媽替你揍他一頓,行不行?”
“我想離婚。”林見微看向厲延州,“厲延州,我們離婚吧。”
“不行!”樊玉梅口而出,“你們不能離婚。”
林見微早就料到他們不會輕易答應,于是拋出第二個條件:
“那就把喬書瑤趕出厲家,讓離開京市,永遠別再回來。”
“不可能!”厲延州立刻反駁,“林見微我告訴你,你回不回!書瑤是絕對不可能走的!”
林見微冷笑一聲,“那就沒得談了,離婚吧。”
厲延州:“離就離!你以為誰稀罕你!”
“你給我閉!滾出去!”樊玉梅狠狠拍了兒子後背一掌,“出去等著!媽跟微微好好聊聊!”
厲延州怒氣沖沖地摔門出去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“微微啊……”
樊玉梅再次想去拉林見微的手,卻被對方躲開。
“我們沒什麼好聊的。”林見微語氣冰冷,“厲延州和喬書瑤斷不開,這婚我離定了。”
“對了,我的陪嫁,請您這兩天整理出來還我。”
樊玉梅看著,忽然笑了笑,也不演了,語氣冷了下來:
“林見微,我實話告訴你,這婚,你是離不了的。”
“是嗎?”林見微:“厲延州和喬書瑤的事人盡皆知,今天他又把我打這樣。只要我去政委那兒、去他單位門口鬧,您說……他那先進還能不能評上?”
樊玉梅并不慌張,反而在床邊坐下,“微微,你就沒想過……你在牛棚的爸媽和兄長嗎?”
林見微呼吸一滯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媽能有什麼意思?”
樊玉梅笑得溫和,“媽就是替你關心關心他們。聽說那地方日子不好過啊,干最重的活,分最的糧,跟牲口住一塊兒。稽查隊的人還隔三差五上門‘做思想工作’,要是沒‘改好’,就是一頓打……當真是活得不容易。”
“就是哪天悄沒聲兒地死了,都沒人在意,草席一卷就埋了。”
林見微死死盯著,眼底滿是怒火和擔憂。
“你別這樣看著我,”樊玉梅擺擺手,“我們可沒對你爸媽做什麼。還有你那個在川省軍區的大哥……有這樣一個家庭背景,就像上掛著個定時炸彈,指不定什麼時候就……”
“扯遠了扯遠了。”
樊玉梅笑了兩聲,“微微,你說你離婚圖什麼呢?你現在這份工作,要不是有厲家在背後,你一個分這麼差的人,怎麼可能進得去文工團?”
“所以啊,你就跟延州好好過日子。往後別提什麼離婚、嫁妝的了,咱們……都是一家人。”
林見微渾發冷。
知道,以樊玉梅的腦子,想不到用家人來威脅。
這些話,這些手段……
“這些都是老爺子的意思?”
樊玉梅沒有否認:“你爺爺年紀大了,只是希家和萬事興。別辜負老人家的心意。”
林見微死死咬住,嘗到了腥味。
樊玉梅看這副樣子,知道說通了。
但老爺子也說了,不能把人得太急太死,得留幾分余地。
于是,樊玉梅重新換上那副慈表,“我也知道,這幾年延州確實委屈你了。這樣,等延州評上先進、升了職,要是他還這麼混不吝,不用你說,媽都做主給你離!”
“但前提是,得等延州升職穩定下來。”
話說到這兒便差不多了。
樊玉梅起:“好了,你先好好養傷,明天媽再讓延州來接你出院。”
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對了,你可別想著去找那個野種幫忙。老爺子在部隊幾十年,他厲野就算再能耐,還能翻過天去?要是真把老爺子惹急了……說不定,又得被調去邊疆嘍。”
說完,樊玉梅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病房。
門關上的瞬間,林見微再也忍不住,眼淚順著臉頰落。
恨自己無能。
爸媽和哥哥還在牛棚里吃苦,幫不上忙。
就連想離個婚,都不由己。
以為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。
到頭來,卻還是沒能逃出別人的掌心。
額頭傷口的刺痛,遠不及心底蔓延開的寒意。
厲家……用至親的安危來威脅。
父母兄長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,也是最大的肋。
厲正青,果然夠狠,也夠無恥!
把臉埋進被子,悶悶的哭聲全憋在布料里,出不來,也止不住。
不知過了多久,病房門被猛地推開——
“砰!”
厲野帶著一訓練後的塵土和寒氣沖了進來,臉上寫滿焦急。
一看就是接到消息直接從訓練場趕來的,服都沒換。
看到床上那蜷一團、臉埋進被子里的單薄影,他呼吸一停,腳步不自覺放輕,生怕驚著。
眼神里的急,漸漸變了揪著的心疼。
林見微察覺到靜,慢慢從被子里抬起頭。
淚眼模糊間,看見了站在床邊的厲野。
四目相對。
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憤怒和絕,在這一刻決堤。
眼淚流得更兇,串地往下掉。
厲野心臟一,再也克制不住,上前一步,將整個人用力擁進懷里。
“別怕,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