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頌站在別墅的窗前,看著傅佑廷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的盡頭。
轉過頭,看到五歲的傅安安正坐在地毯上,專心致志地拼著一套醫學人模型。唐頌已經很久沒有和傅安安兩個人單獨相了,看著他的臉頰,覺得安安似乎又長大了些。
也不知道,自己如果真的不在這個世界上了,安安會不會難過呢……
“安安,你很喜歡醫學麼?”
唐頌走過去,小心翼翼地坐在安安的旁,目溫繾綣。
“媽媽,胰腺在哪里?”安安頭也不抬地問。
唐頌愣了愣,靠近看了看:“媽媽不太確定,等爸爸回來問他好麼?”
安安撇了撇:“姑姑一下子就找到了。說胰腺在胃的後面,像一條小魚。”
孩子語氣中掩飾不住的驕傲,讓唐頌的心頭一,拿過一塊拼圖,輕聲道:
“安安很厲害,那……媽媽陪你拼別的部分好麼?這里是心臟……對麼?”
“這是左心室,”安安糾正道,從媽媽手中搶過那塊拼圖,小手練地放正確的位置:“姑姑說,左心室要把送到全,是最強壯的心室。”
唐頌看著兒子稚卻專注的側臉,心中涌起了復雜的緒。
安安聰明伶俐,對醫學有著驚人的興趣,也許他長大以後也會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吧,不過……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了。
“安安了嗎?媽媽給你做點吃的。”唐頌深吸一口氣,起道。
“我想吃姑姑做的丸。”安安說,他終于抬起頭看著:“姑姑做的丸有特別的醬,比飯店里買的還好吃。”
一陣無力忽然涌上唐頌的心頭,“那媽媽試試看好麼?也學能做出類似的味道。”
安安不置可否地聳聳肩,繼續低頭玩拼圖。這一刻,唐頌忽然覺的安安像極了傅佑廷——當他對某件事不興趣時,也是這樣的神。
唐頌走進廚房,打開冰箱。里面整齊地分類擺放著各種食材,標簽上甚至用英語標注了名稱和保質期。這是傅晴雪的風格——做事嚴謹有序。
唐頌開始尋找做丸的材料,正在這時,手機響了。是傅佑廷。
“況怎麼樣?”
“爸肋骨骨折,需要住院觀察幾天。媽手腕扭傷,已經理好了。”傅佑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,“醫院這邊手續很多,我和晴雪可能要忙到很晚。你們吃飯了嗎?”
“正準備做,安安想吃丸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然後換了人的聲音,是傅晴雪:“姐姐,冰箱第二層有我提前準備好的半品,加熱一下就可以。這樣比較省事。”
“好。”唐頌簡短地回答。
“安安呢,他怎麼樣?”傅佑廷又問道。
“在玩人拼圖。”
傅佑廷的語氣和了一些:“他很歡那個,是晴雪買的。那先這樣,有事打電話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唐頌站在廚房里,看著冰箱中傅晴雪準備好的各種半品,還有不遠兒子在地毯上專心拼圖的影,忽然覺腦中一片嗡鳴。眼前的世界漸漸變得模糊而空,就好像那是一個永遠無法,更加無法抵及的——另一個世界。
“安安,可以吃晚飯了。”
唐頌將做好的晚餐擺放到餐桌上,安安慢吞吞地走過來,看到桌子上的食,小聲開口:“和姑姑做的不一樣。”
“嘗嘗看,也許還不錯。”唐頌努力保持著耐心。
安安吃了幾口,放下叉子:“我飽了。”
“再吃一點吧,你晚上會的。”
“不要。”安安跳下椅子,“我想等姑姑回來。”
唐頌只覺得太開始突突直跳,深吸一口氣:“安安,媽媽在這里陪你不好麼?”
安安看著,眼神清澈而直接:“可是姑姑會講有趣的故事,關于大腦怎麼工作,心臟怎麼跳。媽媽你只會說,等爸爸回來問。”
唐頌氣的渾發抖,可是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到,甚至連一句話,也說不出來。
*
夜晚靜靜地流淌著,床上的傅安安已經睡著了。
他小小的子蜷在印有太空圖案的被子里,小臉在夜燈顯得格外。
唐頌著他的側臉,心底終于泛起陣陣悉而的覺。3歲以前,傅安安都是跟唐頌一起睡的,摟著這個胖胖的小團子,如同摟著一個小火爐一樣。半夜安安經常會踢被子,有時候還會哭鬧,唐頌一晚上要醒來好幾次,給安安蓋被,哄睡。安安如果生病發燒,經常是一熬就熬一夜。
那時候,雖然心疲憊,可是幸福的。
可是現在……
唐頌心頭泛起又酸又的覺—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那個小團子已經長這麼大了,大到已經可以自己睡了。
或許,他已經不再需要自己了。
第二天早晨7點,安安醒了,看到坐在床邊的唐頌,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媽媽,你怎麼在這里?”
“媽媽……想多陪陪你,安安昨天睡的好麼?”
傅安安覺得有些不耐煩,媽媽總是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:“有什麼不好的……”
唐頌:“今天我們要去醫院看爺爺。”
聽到“爺爺”,傅安安漆黑的小眼睛一亮:“真的嗎?!太好了!”
唐頌點頭:“你先去洗漱,媽媽去做早餐。”
傅安安很快自己洗漱好,坐在了餐桌旁,媽媽做的早餐雖然并不合他的胃口,但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。
“媽媽,我們什麼時候出發。”
唐頌給傅佑廷發了消息,告知他們已經準備好,傅佑廷很快回復:“312病房。”
一小時後,唐頌帶著傅安安來到了醫院。
卡羅林斯卡醫院的走廊寬敞明亮,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唐頌牽著安安的手,按照指示牌尋找312病房。312病房是一間VIP病房,門虛掩著。唐頌正要敲門,就聽見里面傳來傅母的說話聲,聲音格外溫:
“晴雪,那個悍婦馬上就要來了,你先躲一躲,媽來應付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