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安,該走了。”
唐頌第三次喊出這句話時,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邊沒有回應。
猛地轉過。
巨型烏賊標本的展柜前空無一人,只有幽藍的燈照著玻璃那龐大的、蒼白的水生生,須在模擬海水中靜止。
幾秒鐘前,還站在那里興地指著烏賊的眼睛,說“它有籃球那麼大”的兒子,不見了。
“安安?”唐頌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里顯得單薄。
沒有那聲清脆的“媽媽我在這里。”
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,瞬間沖散了所有的恍惚。唐頌開始在附近的展廳奔跑,視線掠過每一個展柜的隙,每一個拐角。“傅安安!傅安安!”
只有其他游客投來的詫異的目。
恐慌像是冰冷的海水漫過口鼻。沖回了烏賊標本區,像是瘋了一樣仔細地查看周圍——是不是躲在哪個互屏幕後面?是不是跑去隔壁看鯊魚牙齒了?都沒有!
抓過以為工作人員,用英語顛三倒四問道:“My son!Five years old!Red jacket!Lost!”
工作人員意識到事的嚴重,立刻通過對講機呼。很快,博館想起了瑞國語和英語的廣播尋人啟事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唐頌的心臟越越,十分鐘後,仍然沒有傅安安的消息。
唐頌深吸一口氣,抖著撥通了傅佑廷的電話。
會議的背景音里,傅佑廷的聲音帶著一被打斷的不耐煩:“唐頌?我在開會。”
“安安……安安不見了。”唐頌的聲音抖得幾乎不句子:“在博館里……我……我一轉他就不見了……廣播……找不到。”
電話那頭是死一般沉寂。
接著傳來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:“位置發給我,報警,現在。”傅佑廷的聲音繃到極致,隨即電話被掛斷。
唐頌很快報了警,幾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把地點和況說清楚。
傅佑廷和傅晴雪幾乎是和第一輛警車同時趕到的。傅佑廷面鐵青,下車後甚至沒有給唐頌一個眼神,直接沖向了帶隊的警。他用流利的英語快速通起來,傅晴雪跟在他的邊,同樣用英語補充細節,語速快而清晰。
“他說孩子最後消失的地點是巨型烏賊標本區域,五歲,亞洲面孔,紅Canada Goose兒羽絨服,可能獨自離開或被人帶離……”傅晴雪快速翻譯給隨後趕來的幾位瑞國的朋友,傅佑廷的醫學同行。
唐頌像個局外人一樣站著,看著他們迅速劃分搜索區域——傅佑廷和一位警察去查監控;傅晴雪帶著兩位朋友沿博館靠海一側外部區域搜索;另外兩個朋友和警察進館再次細致排查。
沒有人問唐頌細節,也沒有人問當時的況。
傅佑廷經過唐頌的邊,終于看了一眼,眼神是冰冷的憤怒和失,如同一只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你最好祈禱他沒事兒。”
扔下這句話,他就匆匆離開了。
斯德哥冬日的白晝總是格外短暫,時間向下午4點,天已經開始黯淡。博館外、附近街道、停車場都被仔細搜尋,警方開始擴大范圍,詢問周邊的商戶。
唐頌被要求留在博館服務中心,以防孩子若被找到能第一時間見到家長。坐在冰冷的臺階上,雙手握,指甲掐進掌心。廣播里每隔十五分鐘就用三種語言重復一次尋人啟事,每一次重復,都讓的心下沉一寸。
這時,傅佑廷那邊傳來消息:在靠海一側急出口的監控中發現了孩子的影。
“他可能跑去海邊了!”對講機里傳來傅佑廷嘶啞的聲音。
所有的人都朝著博館後方的礁石海岸奔去。那片區域并非正規觀步道,礁石嶙峋,海風凜冽,漲時部分區域會被淹沒。
唐頌再也坐不住,跟著沖了出去。
*
一小時前。
傅安安松開媽媽手的那一刻,心里憋著一小小的、憤怒的火苗。媽媽又在走神了!
姑姑就從來不會這樣。姑姑會蹲下來,指著烏賊巨大眼睛說:“安安,烏賊的眼睛能看到深海里微弱的哦。”
可是媽媽只會說“嗯,是啊,真大啊。”
他故意往後了,躲在巨大的展柜後面,過玻璃反,他看到媽媽在原地轉了個圈,臉上先是茫然,然後瞬間變得蒼白,開始喊他的名字。
那聲“安安,”終于有了他想要的驚慌和在意,他的心底冒出一小小的得意。接著,他看到媽媽抓住工作人員,語無倫次地比劃著,手指不停地抖。
他小小的角微微翹了起來——不如讓自己消失的更徹底一點,等到媽媽著急的不得了的時候,就會給姑姑和爸爸打電話了。
到時候,他就能見到姑姑了!
傅安安小小的影,如同一只小魚一樣,快速從一扇印有“急出口”的門溜了出去。外面是一片擁有奇怪黑石頭的海灘。
他踢著小石子往前走,心里排練著被找到時要說些什麼。海浪翻起浪花,他在石頭間跳來跳去,想象著自己是征服險峰的登山家。他還找到一個小水坑,里面有被困住的小魚和小螃蟹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海風越來越冷,天空從鉛灰,逐漸變了黯淡的深藍。
他開始不時回頭看向博館的方向,期待著能夠看到爸爸高大的影,或者姑姑米的大。但是什麼都沒有……
“爸爸,姑姑……”
他試圖往回走,聲音被海風吹散,小的可憐。剛才的得意和興,像退一樣溜走了,留下來的是越來越深的慌張。
天,真的開始黑了。
遠的城市亮起星星點點的燈,但是那些離他好遠,礁石變了巨大的、黑乎乎的怪影子。一個浪頭打來,刺骨的寒冷讓他驚了一聲。
“媽媽!”
他喊了出來,聲音中帶著哭腔,不是預演中的“害怕”,而是真的害怕了!
五歲的小孩又冷又,開始拼命地往他認為的“岸上”的方向,手腳并用地爬,手掌被鋒利的貝殼劃破了,他也顧不得疼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筋疲力盡地蜷在一塊稍微能擋風的巨石凹陷,發著抖,抑不住地泣著。
他後悔了,非常地後悔。他不想懲罰媽媽了,只想要回家。眼皮越來越沉,他的哭聲漸漸弱下去。
失去意識前,他最後的念頭是——
“爸爸、姑姑……你們怎麼還不來救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