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安!傅安安!”
斯德哥郊外,布滿嶙峋礁石的海灘上,響起一聲聲嘶啞的呼喚。
更多的警力趕了過來,帶著擴音和強手電。天越來越暗,淺灰的雲層低垂,海面變一種不詳的深灰,波濤聲越來越洶涌。
嗡嗡嗡——
傅佑廷口袋中的手機響起,他按下接聽鍵,里面傳來沈清如抑著恐懼和憤怒的聲音:“安安找到了沒有?”
“還沒有。”
傅佑廷沒有心思跟沈清如代況,囑咐了一句“先別告訴爸”,然後便掛了電話。
此刻,唐頌獨自沿著一段遠離主搜索區域的礁石地帶尋找。
深一腳、淺一腳地往前走著,鞋子早已經被海水浸,冰冷刺骨,可是卻渾然不覺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一定要找到安安!
下一刻,就在繞過一塊巨大的、被海浪沖刷的黑礁石時,的余瞥見下方的靠近海水的石里,有一抹極其微弱的反——是一只藍的手套。
唐頌的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。
手腳并用爬過去,撿起那只小手套——果然是安安的!
順著前方去,海水涌,終于看到不遠現出一抹小小的紅影子。五歲的孩子靠在一塊巨大礁石的凹陷,隨著海浪的進退時時現,海水已經淹沒到了他的口,他卻一也不,像是一尊小小的雕像。
“安安——!!!”
唐頌來不及思考,手腳并用地從陡峭的礁石側面往下。刺骨的海水瞬間穿骨髓,幾乎讓窒息,這時才發現這里的海水很深,幾乎快要沒過的頭頂。
好在,是專業的游泳運員。
“安安!媽媽來了!堅持住!”
唐頌在水中掉了礙事的羽絨服,拼命朝那個小紅點游去。海水越來越深,腳下是膩的礁石和海藻。
“士!回來!太危險了!”
這時,救援人員也從不遠趕來了,一名警察一邊跑,一邊怒吼道。
現在正是漲時間,一不小心就會瞬間被海水吞沒。
“不用擔心,”傅佑廷氣吁吁地跟在警察的後面,語氣中卻著一沉著和冷靜:“是游泳運員。”
此刻,唐頌已經爬上了礁石,抓住了傅安安。只見孩子臉青白,雙眼閉,發紫,涼的像是一塊石頭。
“安安?安安!你醒醒!回答媽媽!”
唐頌把孩子摟進懷里,孩子的子綿綿的,沒有任何反應,慌地用手指探了探孩子的鼻息,好在安安還有溫熱的呼吸。
心里懸著的一顆大石頭,終于落了下來。
“安安、安安……”
唐頌不由得抱了傅安安,如同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,臉在他冰冷的小臉上,喊著他的名字。
正在這時,懷里的人兒輕輕掀了掀眼皮,他的眼睛還沒有全部睜開,眼神是空的,用微弱的氣息張開小口,呢喃道:
“姑姑……是你嗎?”
“姑姑,你來救我了嗎?”
聽到那兩個字,一瞬間,唐頌的大腦“嗡”地一聲,渾的幾乎凍結——像是有一無形的鐵棒,照著的太給了重重的一擊。
甚至有些站不住。
正在這時,救援人員也乘坐救生艇趕了過來,兩名警察一前一後登上了傅安安安被困的礁石。
“士,把孩子給我!”
一名警察用有力的手扶住了唐頌的後腰,另一名警察從下面托住傅安安的子,把孩子從唐頌的懷里抱了出來。
他迅速用手探了探孩子的呼吸,然後把孩子裹進了急救毯里。
“還活著。”
“士,請迅速登上救生艇,隨我們返回,孩子需要立刻送醫院。”
岸邊上,傅佑廷和傅晴雪焦急地等待著,他們都不會水,被警察強制要求留在岸邊等待。
傅佑廷面凝重地看著海面那艘越來越近的救生艇,呼吸沉重,傅晴雪抓著他的胳膊,靠在他的邊,的聲音出深深的恐懼,但是卻在極力安著傅佑廷:
“佑廷哥,你別擔心,我相信安安一定會沒事兒的……”
終于,傅安安小小的子從救生艇上被抱了出來。
“怎麼樣?!”
“失溫,意識不清醒,但是有呼吸。”
聽到這句話,傅佑廷整個人瞬間力,差點跪倒。但他立刻穩住,從救援人員手里接過兒子,抱在懷里,轉朝救護車的方向奔跑起來。
“安安別怕,爸爸來了,爸爸來了……”他的聲音不可抑制地抖著,口在孩子那小小的膛上,著那顆微弱跳的心臟。
醫護人員沖下來,迅速接過孩子進行進一步的檢查和保暖。
傅佑廷跟在後面迅速登上了救護車,一次也沒有回頭。隨後是傅晴雪,的腳步有些踉蹌,彎腰鉆進了救護車,車門很快關閉。
“唔哩唔哩——”
救護車的聲音由近及遠,紅藍的閃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中。
*
“士,你沒事兒吧?”
岸邊上,一名警察好心地給唐頌遞過來一條毯,他看到那位士獨自被留了下來,的渾已經,被凍的瑟瑟發抖。烏黑的頭發一綹一綹地在額頭,正眼神空地面對著救護車離去的方向。
“謝謝。”
唐頌現在已經覺不到冷了,但還是接過了警察的毯,裹在了上。
“你現在需要立刻更換服,否則會冒生病的,這里的風可不是鬧著玩的!”警察面擔憂,用英語試著跟流。
唐頌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雖然很想現在就趕去醫院,陪在兒子邊,陪著他度過這艱難的時刻。
但是,想到傅安安昏迷時,無意識呢喃的那句話……
一種深深的無力忽然涌上了的心頭,漸漸地包裹了的全。
這種覺,比被刺骨的海水包圍還冰冷。
角牽出一抹諷刺般地苦笑,然後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雙眼。
再睜開眼睛時,瞳孔中的空和焦慮不見了,幽深漆黑的眼瞳中,帶著清醒的淡然。
“警察先生,可以麻煩您送我回家麼?”唐頌用流利的英語說道。
“沒問題。”
唐頌搭坐警車,回到了傅家位于郊區的別墅。
一個人用鑰匙開了門,回到家里洗了個熱水澡,換上了溫暖又舒適的服。然後用冰箱里的食材給自己煮了個面,坐在桌子前,一口一口慢慢吃掉。
不知道為什麼,做這些的時候,心里格外地平靜、自然。
仿佛那個正躺在急救室里,爭分奪秒被治療的孩子,還有那守在急救室外,心急如焚眼穿的一家人,和自己沒有半分關系。
有那麼一瞬間,甚至開始幻想——
如果的人生,自始至終,只有一個人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