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姐,這些年……你過得怎麼樣?”
隔著排骨粥裊裊的熱氣,江斂著對面五年未見、心底卻一刻也不曾忘記的那個人,小心翼翼開口道。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唐頌低頭攪著碗里的粥,沒有說話,的神在昏暗的燈下晦暗不明。
過了一會兒,再抬起頭來時,臉上已經恢復了爽朗的笑容:
“好的,我兒子已經五歲了,對了,你要不要看看他的照片?”
江斂輕輕地點了點頭:“好啊。”
唐頌掏出手機,打開了相冊,但是發現最近傅安安都不喜歡讓照相了,所以手機里幾乎沒有什麼清晰的近照,大多都是孩子的背影。
只好向上翻去,最後翻到了一張傅安安大概3歲時候的照片。
“你看,這就是我的兒子,安安。”
“小家伙真可,很像你。”
江斂低頭看了看照片,然後把手機還給唐頌。
“是麼,連你也這麼說,大家都說像我呢!”
唐頌笑著接過手機,在抬眼的瞬間,那雙蒙著水汽,微微發紅的眼睛,卻沒有逃過江斂的眼睛。
江斂的心忽然被撞了一下。
他的腦海中出現了多年前的那個夏天,他在唐頌父親的婚禮上,看到師姐的樣子。
當時他只有7歲,師姐也不過10歲而已,的母親剛剛在一場車禍中去世,兩個月不到。孩兒穿著白的婚紗,卻一個人孤獨地坐在角落里,看著臺上幸福的“一對新人”。
“你還好麼?”
年江斂走過去,關切地詢問。
“好的,我又有新媽媽了。”
孩兒微笑著說道,可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如同現在一樣,蒙著氤氳的水汽,眼角還泛著一抹殷紅。
後來,他無數次看到那個孩兒,在夜晚,一個人蹲在樓道的角落里地哭。
可每當他走過去,孩兒馬上就會用手背迅速抹干眼淚,出一個“丑丑”的笑容,用責備的語氣怪他:
“小斂,你小子走路怎麼不出聲的。”
多年後,再看到穿婚紗的樣子,就是在朋友圈里的消息了。
師姐如同仙一樣,的不可方,依偎在男人的邊。
江斂記得那個笑容,的瞳孔中像藏了整個銀河一樣明亮,他以為找到了幸福。
……
“小斂,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?太不夠意思了,也不主聯系姐姐!”
唐頌略帶責怪的嗓音將江斂從會議中拉回了現實。
“我……學習比較忙,所以沒有聯系師姐,對不起。”
江斂低頭道。
他不想聯系,更多的是,不敢聯系……
因為他不敢親眼看到,師姐看向那個男人時“含脈脈”的眼神。
一個人,是藏不住的。
——包括他自己。
“現在是華科大學地質系的學生麼?你小子,厲害了啊!”
唐頌一邊喝粥,一邊由衷慨道。
“沒有師姐的清瀾大學厲害……”
“嗨,我那不是游泳特長進的麼!你小子,是拍馬屁還是挖苦我?再說,我可是連畢業都沒有畢業……”
“師姐,我不是那個意思!”江斂連連搖頭道,臉都急紅了。
唐頌呵呵笑道:
“那還不罰一杯酒?”說著,揚了揚手招呼道:“服務員,來兩瓶啤酒!”
啤酒很快上來了,唐頌“啪”地一聲打開,推給江斂一瓶,自己留了一瓶。
“怎麼會想到報考地質系?”
“這個專業……不用學費。”江斂低聲道,又抬起頭微微一笑:“而且我現在也喜歡,這個專業很適合我,可以去各地考察,專心做科研。”
唐頌心中泛起一陣心疼。
知道江斂家的況,父親做生意欠了一屁債,還卷錢跑路了。家里只有母親一人,還不太好,這孩子年紀輕輕,早就了家里的頂梁柱。
“那你生活上……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?”唐頌問道。
“不用了,師姐放心吧,我這些年做工掙了不錢,家里的債已經都還完了。導師對我也很好,幫我申請了很多獎學金,花不完的。況且……師姐幫我已經夠多的了。”
江斂說的輕描淡寫,但唐頌知道,這其中有多艱辛。
看著對面玉樹臨風、侃侃而談的青年,是發自心地替江斂高興。
“對了,江斂,再給我介紹一下南極科考項目的事吧。”唐頌忽然想到自己關心的這個問題,“懷特菌,到底是什麼?”
“嗯”。
江斂放下筷子應道,嗓音溫和而專注:“懷特菌,最早于73年前,發現于南極大陸冰層以下將近700米深的懷特湖,The White Lake,所以被命名為懷特菌。據說它備一種特殊的吞噬,所以被廣泛應用于醫學和科研等各個領域。”
吞噬?
唐頌的心頭一凜。
“是什麼樣的吞噬?是不是能吞噬……癌癥細胞?”
雖然并不深諳醫學,但是對丈夫的研究還是有一定的了解,知道他的“澤生”項目,是通過培養特定的吞噬菌,植人中與免疫系統配合,來治療癌癥的。
“師姐,我知道你想的是什麼……”江斂的目沉了一沉,謹慎地說道:
“不過,我不能確定這個項目和傅教授有什麼關系,因為項目的背景屬于機。我們的任務,只是趕赴南極,尋找懷特菌。這是一項很艱巨的任務,因為懷特菌的采集技一直被歐米國家壟斷,華國人還從未功采集過任何有效的樣本,這一次我們就是要打破這種壟斷,去到800米左右深度的冰湖之下,廣泛尋找任何可能的微生棲息地。那里是地球上氣候最惡劣的極寒之地,運氣好的話會功,運氣不好的話……一個暗流沖過來人可能就沒了,所以師姐、”
江斂的目凜然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:
“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。”
唐頌的心像是忽然一細針被扎了一下。
又又疼。
生命、開玩笑?
諷刺地想到,就算自己想要去,還究竟還有沒有足夠的生命,去開這個玩笑?
“呵,我又不是傻子,去這麼危險的地方干什麼。”
唐頌微微一笑,雲淡風輕地說道,繼續低頭喝粥。
是呀,沒有一個人,想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。
除非他的生命……
已毫無所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