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下碼,傅佑廷推開門,然而期待中暖黃的燈并沒有亮起。
整個房子一片漆黑。
“啪”地一聲,傅佑廷按下墻上的開關,屋子里安安靜靜的,沒有人居住的氣息。客廳里,那株落地窗前的綠蘿,已經有了枯萎的跡象。沙發上米黃的毯不見了,茶幾上空的,連個水杯都沒有。
傅佑廷的心沉了一沉。
沒在家?
他沒有換鞋,徑直走進臥室——柜敞開著,屬于唐頌的那一半空了,架斜斜地掛著,梳妝臺上干干凈凈,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沒有了。只有結婚照的相框,還倒扣在那里。
傅佑廷終于明白了,唐頌不是沒在家,而是搬走了。
竟然沒有通知自己,一聲不吭地搬走了?!
傅佑廷的結上下滾了一下,心底升起一團熊熊的怒火,他“踏踏踏”大步走回客廳,然後看到了餐桌上整齊擺放著一個明的文件袋。
傅佑廷拿起文件袋,出里面的紙張——
《離婚協議書》
和幾天前唐頌拿給自己看的一模一樣,唯一不同的是,右下角的簽名出多了一個清晰的落款,唐頌。
的字跡清雋秀麗,筆鋒卻帶著一決絕的力道。
傅佑廷盯著那個簽名看了許久,仿佛是過紙背要看出些什麼。他不敢唐頌就這樣走了,如此安靜,如此徹底……
五年的婚姻,還有共同育的孩子,說不要就不要了?
可是,憑什麼?!
當初,明明是這個人用卑劣的手段,接近自己,勾引自己,甚至不惜給自己下藥……憑什麼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?
傅佑廷只覺得口像是灼燒著一團火焰,又像是堵上了一塊大石頭一樣,又熾熱又沉悶。
他用力攥了攥手指,盡量下了翻滾的緒,然後拿出手機,撥通了唐頌的電話。
接通了。
“喂。”唐頌的聲音很平靜,語氣也沒有任何的波蘭,背景音有點嘈雜,像是在街上。
“你在哪?”傅有廷問。
“我在外面,租了房子。”
“地址。”
“對不起,不方便告訴你。”
傅佑廷攥了手機,指尖都攥的泛白,“唐頌,你搬走,連說都不說一聲麼?我們還沒有離婚!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傅佑廷,離不離婚,對我已經沒什麼差別了。”
傅佑廷的心空了一下,唐頌的聲音里沒有恨意,沒有不甘,只有如水一般的平靜。
可是這份冷靜,讓傅佑廷無法接——他不明白那個一向在婚姻里爭強好勝、醋意十足的人,為什麼會突然發生如此劇烈而徹底的變化,仿佛換了個人一樣?
“就算你對我已經沒有了,可你也是安安的母親。”傅佑廷抑著怒火,一字一句開口:“你知不知道,明天是安安五歲的生日?”
又是一陣沉默,然後傅佑廷聽見唐頌很輕、很淡的聲音:“對不起,我忘了。”
傅佑廷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像是沒聽懂這句話,又像是本不相信這句話能從唐頌口中說出來。
忘記了,怎麼可能?安安的生日,每年都會提前很久準備,即使這幾年他們之間的關系越發冷淡,可是唐頌也從沒有忘記給兒子過生日。
傅佑廷愣在原地,還在反復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,這時電話中又傳來唐頌的聲音。
“安安的生日在哪里過?”
“老宅。”傅佑廷冰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知道了,明天上午我會回一趟老宅,給安安過生日。”
說完,電話就被話斷了。
“嘟嘟嘟”的忙音,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的刺耳。
傅佑廷還舉著手機,站在原地。他慢慢地放下手,目落在餐桌上的那份協議上,又移到了手里仍舊拎著的珠寶店的袋子上。
黑的絨盒子,銀的緞帶——致的像個笑話。
他看了幾秒,然後牽起角,萬分無奈地笑了笑,接著轉走到廚房,打開垃圾桶的蓋子。
“咚”地一聲——
戒指連同袋子一同被扔了進去,落在空的垃圾桶底部,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*
第二天早晨,出租車停在“馥宅”古樸的雕花門外。
唐頌推開車門,上午的有些晃眼,這座承載了五年婚姻記憶、卻始終讓到疏離的老宅,靜靜地矗立在梧桐樹後。
還沒來的及按門鈴,側方的小路傳來急切的腳步聲。
傅佑廷幾步到的面前,一把攥住唐頌的手腕,力道十分重。
“跟我來。”傅佑廷低聲音道,他不容分說,將唐頌拽到了馥園主庭外面的花園。一直走到墻角的一株盛開的海棠樹後,傅佑廷終于松開手,他抬起一只手臂,將唐頌困在糙的樹干與自己的之間。
陣陣海棠花香沁人心脾,傅佑廷的臉卻結著一層凜冽的冰霜。
“為什麼不吭一聲就搬走?”
唐頌的後背抵著樹干,有些硌人,但抬起一雙好看的眸,平靜地回視著他:“我不是一聲沒吭。離婚協議書,我簽好字,放在家里了,那不算通知麼?”
“離婚?”傅佑廷目如炬,一字一句道:“我說過,我不同意,你單方面簽字有什麼用麼?”
“那我也沒有辦法。”
唐頌很輕地笑了笑,“我總不能……一直等著吧。”
等到我死的那一天,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吧?
傅佑廷靜靜地看著,不知道為什麼,總覺得唐頌的眼角里,有一種他從未見到過的疲憊和諷刺,甚至還有一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厭世意味?
這種覺,比激烈的爭吵,更讓他到煩躁和不安。
良久,傅佑廷松開了力道。
他向後退了一步,低聲道:
“今天安安的生日……爸媽,還有祖母都在,老人家難得有興致,我們的事……暫時不要提。至今天,別讓安安失,也別讓家人擔心,可以麼?”
唐頌轉過頭,著主樓窗戶里約晃的人影,沉默了幾秒,點了點頭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