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三點,唐頌走進安恒醫院一樓大廳。
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淡淡花香混合的氣味,走到神經外科的護士站前,禮貌出聲:
“請問,蘇硯蘇醫生在麼?”
正在電腦前錄信息的小護士抬起頭,認出,臉上出溫和的笑:“是唐小姐啊。蘇醫生去住院部查房了,大概還要二十分鐘,您要不要在這里坐會兒等等他?”
“不了,我去外面花園等吧,不打擾你們工作。”唐頌禮貌地笑了笑。
醫院側門外的花園不大,但栽種著不綠植,還有鮮花。午後的斜照下來,在石板小徑上投出斑駁的影。唐頌找了張背的長椅坐下,把背包放在膝上。
剛坐下來沒一會兒,灌木叢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。一只瘦小的玳瑁貓探出頭,琥珀的圓眼睛警惕地過來。
唐頌的作頓了頓,隨即自然地拉開了背包側袋,從里面出一貓條。
“咪咪,快來!”
撕開包裝的輕微“刺拉”聲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,小貓的尖尖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。
唐頌出泥輕輕放在面前一步遠的地面上。小貓猶豫了幾秒,慢慢地靠近,低頭快速地舐起來。唐頌看著那個小小的、絨絨的腦袋,臉上出一久違的輕松的神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……”
蘇硯查完房,從住院部大樓的側門出來,準備回門診。穿過花園小徑時,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悉的影。
年輕麗的子背對著他坐在長椅上,微微躬著,過樹葉的隙,在子的肩頭和發梢鍍上一層細細的金邊。那只玳瑁貓挨著的腳邊,心滿意足地著爪子。整個畫面有一種不真實、寧靜的好。
蘇硯的腳步慢了下來,他著子微微側臉時和線條,心底升起一陣。喜歡貓的人,應該也是心底藏著溫的人吧?
然而下一秒,他的心卻倏地沉了下去,泛起了麻麻的刺痛——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電腦里存著的那份影像報告,那片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的、頑固的、揮之不去的影。
蘇硯深吸一口氣,調整好表,然後走了過去。
“唐小姐,怎麼包里還常備著這個?”蘇硯的角彎起一抹溫的弧度。
唐頌聞聲抬起頭,見到蘇硯,禮貌地點了點頭:
“蘇醫生你來了。你說貓條麼?呵,這個一直放在包里,習慣了。”
“怎麼會有這個習慣?”蘇硯有些好奇。
“小時候……有段時間,不太想回家。”唐頌說著站起,小貓“嗖”地一聲鉆回了灌木叢,著小貓遠去的方向勾了勾,語氣忽然有些落寞:“沒地方去的時候,就去喂流浪貓,喂著喂著,就和它們了朋友……”
唐頌還記得遇到的第一只流浪小貓時的景——
那是母親去世後的三個月左右,父親把他的新妻子和兩歲的小妹妹接回了家。那天晚上,聽見父親在樓下說:“這些舊服占地方,睹思人,不如理了。”
沖到樓下時,載著母親的黑垃圾袋已經被扔上了小區的清運車。十歲的在深秋的夜里,固執地翻遍了那個巨大的、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箱。最後,只找回了一間母親常穿的一間米白的開衫,上面沾滿了污漬。
小孩兒抱著那件臟兮兮的開衫,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正在這時,一只臟兮兮的白貓悄無聲息地走到的邊,用骨瘦嶙峋的,輕輕蹭了蹭的腳踝。
從那天起,的書包里,就總放著貓條了。
“走吧,去我的辦公室吧。”
蘇硯溫的聲音把唐頌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。唐頌點了點頭,跟上了蘇硯的步伐。
診室里冷氣開的很足,白的窗簾將窗外的暖意隔絕。
蘇硯在電腦前坐下,調出的病歷。“治療方案,考慮的怎麼樣了?你的病不能再拖了。”
他看向唐頌,目中充滿了關切和憂慮。
唐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,并不畏懼地迎著蘇硯的目,語氣平靜道:“蘇醫生,我聯系上傅佑廷教授的團隊了。他們評估後,同意我加‘澤聲’項目的臨床試驗。”
“真的?!”
蘇硯的眼睛亮了起來,他的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,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:“那太好了!傅教授是癌癥領域的權威,他的研究今年還獲得了諾貝里醫學獎,澤生項目我也一直在關注著,前景很好!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。”
蘇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一直微皺的眉心也終于展開。
其實,他後來又為了唐頌的事,親自給傅教授打過幾次電話,結果是被拉黑了,他本來以為這件事是本不可能了。沒想到最終還是迎來了轉機。
唐頌看著蘇硯發自心的笑容,胃部深傳來一——不擅長撒謊,不過為了能夠參加南極科考,也只能這樣做了。
“對了,蘇醫生,有件事還要麻煩您……”唐頌輕聲開口道,語氣自然:“傅教授的團隊需要我的完整健康檔案,做組評估。所以,能幫我出示一份,這些年在安恒醫院所有的檢報告麼?從最早的那年開始。”
“所有?”蘇硯有些意外,手指在鼠標上停了停,“最近一年的還不夠全面麼?”
“他們要求看全程的數據,說是要分析個指標的歷史變化趨勢,對用藥方案有參考的價值。”
蘇硯點了點頭,專業上的要求,他也能夠理解。
“好的,你稍等。”他移鼠標,調出檔案,點擊打印。
打印機發出規律的嗡明,開始一頁頁地吐紙。
從2021年2月那份一切完的青年檢,到後來每年的常規記錄,再到近幾個月,指標急轉直下,布滿箭頭符號的頁面……
唐頌接過那摞還帶著機余溫的報告,心中仿佛打翻了調料罐一樣五味雜陳。
站起,禮貌地朝蘇醫生欠了欠,“謝謝您,蘇醫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