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梨的電話是在出門前打進來的。
“今天下午三點,華銳那邊的人過來看方案,你別遲到。”頓了一下,“你嗓子怎麼了。”
“沒怎麼。”
“冒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怎麼啞啞的。”
余海棠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。
“昨晚沒睡好。”
姜梨沉默了一瞬,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“噢——”。
余海棠趕在展開追問之前掛了電話。
下午三點,華銳的人準時出現在會議室。
姜梨主講,余海棠補充。
方案是們在國外磨合了無數遍的東西,流暢得像砍頭。
對方市場部總監頻頻點頭。
男人四十出頭,微胖,發際線後退得很有分寸。
他主站起握了姜梨的手,又握了余海棠的手。
“余總講得太好了。”他沒完全松手,指腹還搭在掌緣。
“余總方案邏輯清晰,表達也很有染力。”
余海棠不著急的把手回來,笑了笑。
“張總監過獎,方案是姜總和我一起磨的。”
“余總謙虛。”他從名片夾里出一張,雙手遞過來,“後續方案細節通,方便加個微信?”
名片是燙金的,張正平三個字印得端正。
余海棠接過名片,也從自己名片夾里出一張遞過去。
“張總監,方案的事您隨時聯系我工作郵箱,名片上有。”
張正平接過名片看了一眼,又看,不肯放棄,“微信方便一點,余總。”
姜梨在旁邊把投影儀遙控擱回桌面,笑道:“張總監,我們余總微信只加家屬哦。”
張正平愣了一下,然後笑起來,把名片收進名片夾。
“理解理解。那就郵件通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余海棠一眼,“余總,下次方案匯報,還是你來吧?”
人走之後,姜梨把會議室門一關,轉過,抱臂看著。
“鎖骨。”
余海棠低頭。
襯衫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歪了,鎖骨上方那一片紅印出來。
不是昨晚那種鮮紅,是被藥膏開之後淡淡的,像被人用手指反復挲過的痕跡。
把領口拽正。
“蚊子。”
姜梨笑了。
不是友好的笑,是你接著編的笑。
“周總這只蚊子,大啊。”
余海棠不接話,低頭整理方案。
姜梨拉開椅子坐下來,托著下看。
“怎麼樣。”
“什麼怎麼樣。”
“你那個系老公。”
姜梨低聲音,“睡完之後什麼覺。”
余海棠的手指在方案封面邊緣停了一下。
“我們是契約婚姻。”
“嗯,契約。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——”把方案摞齊,在桌面上頓了一下,“沒什麼所以。”
姜梨盯著看了三秒。
“余海棠,你不會是在告訴我,你嫁了個京圈公認的系,睡完之後,居然沒什麼所以?”
余海棠沉默。
姜梨倒吸一口氣。“他是不是真的不行?”
“不是......”
“那是尺寸?”
“姜梨。”余海棠打斷,耳尖已經開始發燙,“他沒問題。”
姜梨眨了眨眼。
“那你脖子上的印子,是他拿給你拔的罐?”
余海棠把方案往懷里一塞,站起來收拾電腦。
姜梨接過方案,沒。
余海棠彎腰收電源線時,作僵了一瞬。
姜梨似笑非笑,“腰這是怎麼了?”
“沒怎麼。”
“余海棠,裝!是不是他弄的?”
余海棠把電源線卷好,塞進電腦包。
“料理臺硆的。”
姜梨沉默了片刻,“你們玩的刺激啊,新婚第四天就解鎖廚房里?”
“你心思不純看什麼都是污的。”
“我心思不純?”姜梨站起來,把方案往會議桌上一拍,“余海棠,你脖子上頂著人家嘬的印子來開會,腰都直不起來了跟我說料理臺硆的。你猜我信不信。”
余海棠拎起電腦包往門口走。
“行。”姜梨的聲音從後追過來,“你走吧。”
不是平時那種要搞事的語氣。
余海棠的腳步慢了一拍。
“我今天被人甩了,上午,公司樓下。他專門跑來還鑰匙。”
姜梨靠在會議桌邊,“我坐在這里聽了一下午方案,一個字沒聽進去就看見你脖子上那個印子,心想,至你余海棠有人要。”
“嗚嗚嗚嗚我姜梨真的命好苦哦。”
“姜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說你被甩是什麼時候。”
姜梨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“……去年三月。”
“上上次呢。”
“前年十一月。”
“這次又是誰。”
安靜了幾息。
姜梨抬起頭,眼眶那線紅還在,但角已經繃不住了。
“余海棠,你一定要拆穿我嗎。”
“我就是想讓你陪我去那個地方,行不行。”
“你可以直說。”
“直說你會去嗎,你這種契約婚姻各取所需事業腦的無道畢業的人!直說余海棠你陪我去看男模你會答應?”
余海棠沒說話。
姜梨從桌沿下來,蹲在地上。
“我就是想去,一個人又不敢,你就讓我賣個慘行不行。我都演到‘至你余海棠有人要’這麼慘了,你就不能假裝信一下?”
余海棠看著蹲在地上的姜梨。
今天穿的是一套白西裝,蹲下去時擺鋪在會議室灰的地毯上,像一只白流浪貓。
“……起來。”
“不起!你不答應我就不起。”
“姜梨。”
“余海棠,我們認識幾年了。我什麼時候求過你。”
姜梨從膝蓋上抬起半張臉,一只眼睛在外面,睫膏都有點暈了。
“就這一次,你陪我去!以後你跟你那個系老公吵架,我免費提供法律咨詢!雖然我不是律師,但我可以幫你罵他。”
余海棠看著那只出來的眼睛。
睫膏確實暈了,但眼尾微微發紅。
這個人,賣慘都賣不徹底。
“你剛才說被甩,是真的還是演的。”
姜梨把臉重新埋回去。
“……想被甩。但沒人甩我,因為本沒人。”
“......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