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安靜了幾息。
落地窗外京市的夜景無聲地鋪開,萬家燈火。
姜梨把酒灌下去,轉過臉看著余海棠。
眼眶紅了,但語氣忽然認真起來。
“我覺醒了,本以為是雪冰城甜,結果竟是綠茶加芥末,一口下去綠到心梗。”
“老娘這輩子再也不會了嗚嗚嗚。”
說著轉頭看向余海棠,“你呢?你這輩子,絕對不會的東西是什麼。”
余海棠看著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法律的紅線,道德的底線,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。”
“......”
包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姜梨噗嗤笑出來,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“不是,你,你要考公啊!我問的是男人!男人!”
姜梨拍著沙發扶手,笑的眼淚橫流。
“誰問你人民群眾了?人民群眾跟你睡一張床嗎?”
“這是我做人的底線。”
“我問的是男人!!!男人!!!”
“男人不在我的底線分類里。”
“......”姜梨理智尚在,問:“那你那個系老公,算法律的紅線,還是道德的底線?”
“算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?”
姜梨笑得歪倒在沙發扶手上。
沒一會兒笑著笑著又哭了。
兩種聲音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聲是笑哪一聲是哭。
余海棠把紙巾盒推過去,了一張,按在眼睛上。
“姜梨,你喝多了。”
“余海棠,你知道嗎。”聲音從紙巾底下悶出來,“我最恨你的就是這一點。什麼時候都這麼清醒,連底線都分好類嗚嗚嗚。”
走廊那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陸時硯回來了,手里多了一條熱巾。
他剛才什麼時候出去的,沒人注意。
他把巾遞給姜梨,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。
“剛才聽見余總說法律的紅線。”他倒酒,角彎著,“姜總這位合伙人,是律師?”
姜梨用熱巾捂著半邊臉,了一,“不是,是已婚婦。”
陸時硯笑了一下。很短。
他沒等回答,站起來。
“姜總今晚睡這里,樓上有房間。余總——”
“我回去。”
他點頭,沒有留。
走到門口時,姜梨在沙發上翻了個,含混地了一聲。
“余海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個系老公……到底行不行。”
余海棠把蹬掉的高跟鞋撿起來,擺正。
“睡你的覺。”
姜梨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,聲音悶悶的。
陸時硯靠在門邊,角彎了一下。
余海棠直起,拿起自己的包。
“醒了告訴,睫膏防水也沒用。”
陸時硯拉開房門。
“我送您。”
走廊很長,琥珀的壁燈一盞一盞掠過去。
陸時硯走在側,保持著一個剛好不會到肩膀的距離。
到了地方,他退後半步,回到門的影里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京市夜風灌進來,把額前碎發吹起,後門合上,琥珀壁燈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。
站定吸了口氣,從包里翻出手機。
屏幕黑著,按側鍵也沒反應。
沒電了。
下午見華銳的人,晚上被姜梨拽來喝酒,電量早在會議室里耗盡了。
把手機扔回包里往胡同口走,姜梨的車在胡同口停著。
鞋跟敲在青石板上,有節奏的篤篤。
一輛車停在胡同口。
黑輝騰,車幾乎融進夜,只有前格柵鍍鉻條反著一線路燈的。
車牌認識。
余海棠的腳步釘住了。
車窗無聲落。
駕駛座里周衡序側過臉,車頂燈沒開,儀表盤的冷勾出他下頜廓。
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修長、骨節分明。
他看著,沒有說話。
余海棠的大腦在那一刻分裂了兩個。
一個在尖。
結婚第五天深夜,從有男模會所出來,被丈夫當場截獲是一種什麼驗?
另一個在飛速運轉。
怎麼解釋?
說姜梨失?真的。
說自己只是陪坐?真的。
說沒點男模?也是真的。
但哪個字聽起來都不像真的啊!!
夜風從胡同深灌出來,酒意被吹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從脊椎底端攀上來的涼意。
張了張。
周衡序收回目,側,長稍抬從里面輕推開副駕車門。
余海棠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。
車廂里不是悉的味道。
他的車坐過幾次,每次都是同一種氣息。
純粹雪松和天然皮革香。
但現在卻混雜了一煙草燃燒後的余味。
周衡序不煙。
沒見過他煙,沒在他上聞到過煙味,婚房書房廚房臥室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有煙灰缸。
系好安全帶,轉過臉。
他正把方向盤打出來,袖口挽了半寸,出一截勁瘦的腕骨。
“手機沒電了。”解釋。
“嗯。”
“姜梨心不好,我陪——”
“喝酒。”他替說完。
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,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余海棠把安全帶拽過來扣好,問: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。”
夜風從車庫口灌進來,他沉默的時間比平時任何一次停頓都長。
“我太太深夜未歸。手機打不通。”
他微微側過頭,車頂燈在他睫上鍍了一層很淡的銀。
“後面查了你朋友的車牌,在長安街以東出現過三次。今晚琥珀胡同出現是傍晚六點。”
余海棠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收了。
“調了琥珀胡同周邊的泊車記錄。姜梨的車在,人沒走。”
他發擎,像某種大型被驚醒前的呼吸。
車駛出胡同口,拐上長安街。
京市的夜從車窗外一格一格掠過去,路燈的一道一道過他的臉,下頜線一直繃著。
車廂沉默了許久,海棠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,又移過去,反復了幾次。
終于忍不住了。
試圖尋找話題。
“周衡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來過這里嗎?”
前方紅燈,車緩緩停下來。
剎車尾燈的紅映在他襯衫領口上,把他系到最上面那顆紐扣染很深的赭。
“那是幾年前的事。”他說。
“進去過,沒喝過酒,沒點過人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談事。”
紅燈倒數。
他把視線收回去,手指在方向盤上無聲地點了一下、又一下。
“余海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晚點的那個,什麼。”
的大腦空白了一瞬,下意識解釋,“姜梨點的,我沒點。”
他沒說話。
綠燈亮了,車駛過路口。
安靜持續了很久,久到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翻篇。
“陸時硯。”
愣住。
他語氣還是淡的,“京城這家店的招牌。一年前開業,我只聞過他們走廊的龍涎香味。”
他的目從後視鏡里移開,落回正前方。“今晚托周太太的福,知道里面長什麼樣了。”
余海棠盯著他的側臉。
“……”
周衡序沒回答。
車拐進長安苑,在獨棟門前停下來。
引擎熄火,車燈暗下去。
他解開安全帶,沒有立刻下車,靠在椅背里,側過臉看著。
“下次。”
“手機沒電之前,給我發個定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