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拐進長安苑,在獨棟門前停下來,熄火。
二人都沒下車。
“下次。手機沒電之前,給我發個定位。”
余海棠看著他的側臉。
男人樣貌優越的過分,車庫頂燈從車窗外進來,落在他眉骨上,眼窩陷在影。
“周先生,我想協議里并沒有寫過出門需要報備?”
他轉過臉看。
儀表盤的冷從他眼底漫上來,把那雙疏淡的眼睛照很淺的琥珀。
也許是因為喝了酒,也許是因為新婚第五天被老公在會所抓包?
余海棠莫名心悸,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,看向擋風玻璃外,睫了一下。
解釋:“我不是針對你,我不習慣,在國外比較......嗯,自由,沒有‘家’這一說概念。”
“余海棠。”他看著,車庫頂燈的把他眉骨的影拉得很長。
“你剛才說的那種自由,是建立在一個人獨的前提下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“所以你現在不是一個人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你出門去哪,見誰,幾點回來,是你的自由。但如果你出了事,我需要知道你在哪。這不是對你的約束。”
他看著。
“是對我的。”
余海棠愣住了。
他把視線從臉上移開,看向擋風玻璃外。
“周家不止周衡序一個人,我坐在這個位置上,每天經手的決策牽連的不止我自己。我妻子深夜未歸,手機打不通,最後出現在琥珀胡同。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影響的不止是你我的婚姻。”
他轉過臉看著。
“至于查車牌,如果你今晚手機有電,或者出門前告訴我去了哪,我不會查。但你兩樣都沒做。我坐在車里等待反饋的時候,想的是怎麼在事發酵之前找到你,不是怎麼質問你。”
余海棠盯著他的側臉,燈昏暗,看不清他眼底的緒。
“所以你說的安全。”聽見自己的聲音,“不是我一個人的安全?”
“從你為周太太那天起,就不是了。”
車廂安靜了幾息。
把視線收回來,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,莫名覺得有些......委屈。
“抱歉,我的問題。”
良久,聽見一聲低低的嘆息。
“我并不是在責怪你,在我這里,你不需要為‘不知道’道歉。”
“你不知道周家的位置意味著什麼,不知道周太太的份會帶來什麼。這不是你的問題,是你還沒有被正式告知過。”
他靠在椅背里,車庫頂燈把他整個人收束一副克制疏淡的模樣。
袖扣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,袖口往上卷了一道,出一截勁瘦的骨腕。
他沒有看,看著擋風玻璃外的綠化。
“這件事應該由我來做,而不是像今晚這樣,出了事再解釋。是你為周太太的第一天,就應該把周家的人際關系、利益格局、風險點,一條一條告訴你。”
他轉過臉看著,“我沒做好,所以該道歉的是我。”
余海棠盯著他的眼睛,心了。
“所以你不是在怪我?”
男人輕笑,“你怎麼會這麼認為?”
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
男人勾著角,姿態慵懶,“你剛才和我道歉的時候,肩膀繃得很。是在害怕嗎?怕有什麼懲罰?”
余海棠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。
自己都沒意識到剛剛繃了肩膀。
以前在宋家,道歉之後通常跟著的不是原諒。
宋太太不會罵,不會罰站,不會扣零花錢。
只會沉默,將的位置隔在熱鬧的邊緣。
要持續到再一次、兩次、三次道歉,放棄更多東西才勉強結束。
後來學乖了。
道歉不管用,有用的是認錯的速度和姿態。
宋太太還沒開口,就會先說是我不好。
姿態要低,要讓人看見你的害怕,懲罰才會從輕。
用了很多年把這個姿勢練本能。
出國後沒人再這樣對,但卻記住了。
車廂安靜了幾息。
把視線從膝蓋上抬起來,看向擋風玻璃外。
“不是怕你,是記得一些事。”
“記得什麼。”
的睫了一下。
記得什麼。
記得宋太太轉過臉時脖頸的弧度,記得自己跪在書房門口數門板紋路?
以為這些已經忘了。
“宋家不會懲罰。只會讓我知道自己做錯了。錯在哪里,自己找。找到之後改到他們滿意為止。不滿意,就繼續找。”
安靜了幾息。
“余海棠。”
抬起眼。
他正看著,車庫頂燈的從他後漫過來,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很淡的銀里。
襯衫領口還規整地系著,但袖扣解了,腕骨的線條被勾得很清晰。
“看著我。”
睫了一下,本來就在看他。
但他說話的時候,目從眼睛上移下來,落在瞳孔正中央。
“在我這里。”
“道歉就是道歉,不需要繃著肩膀等下一步。”
張了張。
男人看著,沒有移開視線,微弱的亮將他的瞳孔反出很淺的琥珀。
的肩膀松下來,自己都沒察覺。
“那下一步是什麼。”
“下一步是解決問題。剛才已經解決了。”
“……就這樣?”
“就這樣。”
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,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。
車庫中央空調的氣流聲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的那些......周家的人際關系、利益格局、風險點。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補課?”
他看著。“你準備好了的時候。”
“現在,第一課就從今晚的事開始吧。琥珀胡同那家店能不能去。如果不能,原因是什麼。如果能,邊界在哪里。”
“能去,邊界是下次去之前,告訴我。”
余海棠疑了,“這不就是報備嗎?”
“不是報備,是讓我知道,你在一個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區別在哪?”
“報備是‘我要去,你同不同意’。告訴是‘我要去,讓你知道’。”
他看著,“你不需要我同意,但我需要知道你安全。”
“那如果我去的地方不安全呢。”
“我會告訴你,但去不去,你定。”
車廂安靜了幾息。
把視線收回來,“所以邊界不是不能去,是去之前讓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不告訴你就去了呢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會擔心。”
余海棠的手指在安全帶上蜷了一下,把這句話在腦子里轉了兩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