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黎世。
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十分。
周衡序的航班是今早落的地，蘇黎世七月，日白得像瓷反。
從機場到談判中心的路上，負責人坐在副駕，側著子匯報，語速比平時快。
這樁并購案談了將近兩個月，境標的涉及制造專利，對方是瑞士當地一家百年家族企業，權結構盤錯節。
周氏要拿的是他們在亞洲市場的獨家授權，外加部分核心專利的永久使用權。
前期盡調、估值、條款框架，全部由蘇黎世辦公室和總部法務團隊對接，周衡序沒有過面。
今天是最後一。
對方家族第三代掌門人親自到場，周衡序才來。
會議室在七樓。
落地窗外是蘇黎世湖，湖水在日里折碎片。
周衡序坐在長桌一側正中，面前攤著最終版條款清單，七十幾頁，中德英三語對照。
他今天穿深灰襯衫，袖扣是銀質暗紋，系到最上面那顆。
談判全程，他開口的次數不多。
但每一次開口，都在對方以為已經談妥的條款上，不輕不重地推回去半寸。
對方掌門人六十余歲，德語區口音很重，說到專利過渡期時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幾下。
“周先生，這個過渡期時長，是我們家族幾位東一致的意見。二十個月，不能再短。”
周衡序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把面前那份條款清單翻到專利過渡期那一頁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會議室安靜了整整幾十秒。
日從落地窗折進來，落在他手邊。
“過渡期時長，可以按你們提的二十個月。但過渡期，亞洲市場所有基于該專利產生的衍生技，所有權歸我們。”
對方掌門人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周衡序把條款清單合上。
“或者過渡期短為十二個月。衍生技歸屬，按原條款雙方共。你選。”
會議室又安靜了。
法務在旁邊飛快地翻條款，投行代表在便簽上寫了一行字推過來。
周衡序沒有看。
對方選了十二個月。
談判結束，雙方握手時，對方掌門人看著他，用生的中文說了一句：“周先生，你是我見過最年輕的談判對手。也是最不笑的一個。”
周衡序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。
“條款還在談，笑早了，怕你們誤會。”
對方掌門人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出來。
笑聲在會議室里開，法務和投行代表都跟著彎了角。
“周先生很幽默。”
周衡序從會議室出來，後跟著兩個法務、一個投行代表和當地辦公室的負責人。
法務在後匯報條款爭議點的最終確認流程，投行代表在同步簽約時間表。
他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直到走廊盡頭，他停下。
“第三條，過渡期管理層留任比例可以再讓半個點。第五條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讓對方自己提。提完再。”
法務記下了。
投行代表問了句到什麼程度。
周衡序看了他一眼。
“到他覺得占了便宜，但實際什麼都沒拿到。”
投行代表不再問了。
電梯門開。
他走進去，轉過。
門合攏前，他補了一句：“明天第四，今晚把對方過去三年所有境并購的談判記錄調出來。重點看他們每次最後讓步的時機和幅度。幾點能給我。”
法務說凌晨四點之前。
他點了一下頭，電梯門合攏。
陳總助站在他後半步，目從合攏的門板上收回來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行程表。
“周總，今晚七點，對方掌門人在爾拉克酒店設酒會。明早十點，第四談判，地點在對方家族辦公室。議題是專利過渡期衍生技歸屬的最終條款，對方三位家族東都會到場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頁。
“明天下午三點，蘇黎世辦公室這邊安排了部法務會議，針對亞洲市場落地的合規框架。晚上對方首席法務約了私人晚餐，說想就過渡期人員安置方案提前換意見。”
周衡序聽著，沒有接話。
電梯勻速下行，數字一格一格跳。
“後天，如果第四談判達一致，上午十點簽約。簽約後對方掌門人邀請您去他私人莊園午餐。後天傍晚，飛日瓦。”
陳總助把手機收回口袋。
“日瓦那邊，鐘表業那樁收購，當地辦公室已經把盡調報告發過來了。對方CEO希和您當面談，時間定在後天晚上八點，大後天上午參觀機芯工坊，下午返程。日瓦直飛京市，落地時間是京市時間次日下午兩點十分。”
“告訴日瓦那邊，機芯工坊參觀到一小時。返程不改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叮——！”
電梯數字跳到一層。
門開了，大堂日涌進來。
陳總助把手機收回口袋，猶豫了一瞬。
“方總那邊今晚也到蘇黎世了。他讓人送了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瑞士特產。說給您接風。”
方總，方硯秋。
和周衡序是劍橋同窗，兩人同寢三年，專業不同。
畢業後周衡序回了京市，方硯秋留在倫敦，做境資產管理，自己的盤子攢得不小。
周衡序為數不多的私人關系里，方硯秋算一個。
但方硯秋也有個病——給周衡序送東西。
不過不是貴重的那種。
這次蘇黎世并購案，方硯秋在中間牽過線。
對方家族東里有一位是方硯秋在倫敦的客戶，前期盡調能推得順利，有他一份人。
周衡序沒回頭。問：“什麼特產。”
陳總助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今天中午，方硯秋的助理來酒店送東西。
對方是他舊識，兩人在倫敦有過幾次照面，接完文件，那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房卡，放在他桌上。
“方總讓轉的。1607。瑞士特產，給周總接風。”
說這話時對方角彎著，笑的意味深長。
陳硯看著桌上那張房卡，忽然不確定了。
方硯秋送的東西，周先生從來沒有用過，但從來都收著。
周衡序走在前面，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陳總助跟上去，把後半句咽回去了。
1607。
走廊右手邊那扇門。
推開門的瞬間。
周衡序臉沉下去。
“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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