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硯跟在他後,門推開的瞬間,一濃烈的香水味涌出來。
是人的香水,甜得發膩。
他微微側看見了房間里的景象。
床上有人。
落地窗的紗簾半掩著,傍晚的從紗孔里篩進來,散落在床尾。
一個人側躺在床罩上,深棕卷發鋪在枕邊。
不是東方人。
人顴骨很高,廓是典型的斯拉夫面孔,皮白得幾乎出皮下很淺的青管。
連是酒紅的,領口開得很低,擺堪堪遮住大。
聽見門響,撐起上半。
方總說過,今晚的客人很年輕,是方總自己的朋友,出手大方,讓好好招待。
沒有見過照片,但門推開的那一刻,的笑容深了幾分。
不是職業的那種深,是真的眼前一亮。
門口的男人量很高,深灰襯衫收進腰間,肩線平直,眉眼像東方水墨里最克制的那一筆。
他站在那里,蘇黎世傍晚的從他後漫進來,把他的廓鍍很淡的金。
見過很多男人,這一張臉,是會記住的那種。
把自己準備好的臺詞念出來,聲音得又又低。
“周先生~”英語,帶著很重的東歐口音。
“出去。”
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被這兩個字低了。
人的笑容僵在角,職業訓練告訴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。
不過男人下一句話讓徹底收了心思。
“需不需要我教你怎麼滾?”
人爬起來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慌慌張張拎起包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陳總助站在玄關,結滾了一下。
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先例發生,那是他跟隨周總的第二個月。
地點在慕尼黑。
那次的合作意外的順利。
宴會氣氛不算差,對方的兒彈了一首鋼琴曲。
當晚,那個人就出現在了床上。
然後周衡序側過臉,對他說了一句:“讓邁爾先生聽電話。”
他撥了邁爾先生的手機遞過去。
電話接通,邁爾的聲音帶著酒意和笑意。
“周先生,回酒店了?我讓安娜送你的禮收到了嗎?安娜是我太太的遠房侄,在慕尼黑學音樂,很乖的——”
當時他還想對方真舍得下本,親生兒都能送上床。
最後結果出乎意料。
“邁爾先生,明天簽約,周氏的比例從百分之五十提高到百分之七十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邁爾的聲音再響起來時,酒意全消。
“周先生,這個條款我們已經談定了——”
“現在重新談了。”
“因為今晚你送的東西,占用了我的休息時間。我的休息時間很貴。”
邁爾沉默了很久。
壁爐的噼啪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,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個調。
“周先生,安娜是我太太的遠房侄,只是——”
“邁爾先生。”周衡序打斷他,“你送的是誰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送了。”
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。
“明天簽約,百分之七十。或者今晚我飛回京市,這個項目周氏退出。”
那百分之二十的專利衍生技歸屬,是邁爾為這個誤判付的學費。
這百分之二十,折合數字,他後來在簽約文件上見過。
價值難以估量。
後來那些東西再也沒出現過。
直到現在——
方硯秋認識周衡序十幾年,從劍橋到現在,送過威士忌、領帶、鋼筆、黑膠唱片。
但陳總助是萬萬想不到這次直接送了‘特產’。
他結滾了一下。
“抱歉,周總。今天中午方總助理把房卡給我的時候,我接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我以為方總送的,和以前一樣,是我沒把好關。”
“下不為例。”
湖風不停地灌進來,把玄關柜面上那杯沒喝過的水吹起極細的漣漪。
陳總助的視線落在那杯水上,不難猜出里面加了什麼料。
他沒有往下想,走過去,把那杯水端起來,走進洗手間,倒進洗手盆里。
水流轉著旋渦消失。
他把杯子擱回洗手臺邊沿,了張紙干手。
回到玄關時,周衡序正站在窗前,襯衫肩胛的線條被勾出很淡的廓。
陳總助站在原地,猶豫了幾息。
“周總。今天下午,和太太通過電話,配車方案和附屬卡的事都確認了。方案三,白。下午三點簽收,沒有要劃掉的條款。”
窗邊的背影沒有。
“周太太還問了一句......您怎麼不自己跟說。”
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些,“聽語氣,太太似乎有點介意。”
“問的時候,什麼語氣。”
“屬下覺得,太太不是生氣。是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詞,“是想您了。但沒說出來。”
“...”
沉默了好一會。
他才聽見周衡序開口。
聲音比剛才低,低到像不是對他說的。
“......”
很短,陳總助沒有聽清,還想再問。
“知道了。出去吧。”
退出去的時候,他看見自家老板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起來。
對話框里躺著那條消息,幾個小時前發來的。
【陳總助的信息已收到,謝謝。】
周衡序盯著那行字。
十一個字,兩個標點。
他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
最後發出去的是:
【謝陳硯,不謝我。】
*
京市
麻辣燙端上來的時候,姜梨已經把茶擺好了。
兩杯,滿配,杯壁上掛著水珠,蓋厚得勺子進去能立住。
把其中一杯往余海棠面前推了推,自己那杯先喝了一大口,然後長舒一口氣,靠在椅背上。
“余海棠,你知道什麼人生的意義嗎。”
余海棠把麻辣燙里的豆皮挑出來,沒接話。
姜梨自顧自答了。
“人生的意義就是,你手里有一張沒有額度上限的附屬卡,但你選擇坐在商場B1層吃麻辣燙。配一杯滿配茶。旁邊坐著你最好的姐妹。”
端起茶了一下余海棠的杯沿。
“嗚嗚嗚老娘真的好幸福。這什麼,這富貴不能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但有茶和麻辣燙讓老娘能屈就屈。”
余海棠角彎了一下,夾起一塊藕片。
“你剛才那段話,前半段像霸總文配,後半段像初中思想品德課代表。”
“那你錯了。”
姜梨吸了一口茶,蓋沾在上,出舌頭一。
“我是霸總文里活不過三章的那種閨。因為我把主的戲份全搶了,讀者會罵我的——這個姜梨,自己沒出息還拉著主一起沒出息。”
說完自己先笑了,笑得趴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余海棠把的茶杯扶穩。
“你說這麼多,就是想把我的藕片騙走。”
姜梨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哎呀!被發現了。”
余海棠角彎了一下,夾起一塊藕片。
手機在桌上亮了,低頭看了一眼。
是周衡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