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話框里躺著一行字。
盯著那行字,筷子停在半空。
這句話有兩種讀法。
第一種:謝陳硯,不用謝我,陳述句。
第二種:你謝陳硯,不謝我? 是挑釁。
句號是公事公辦,問號是緒外。
周衡序這種人,多打一個標點都不肯。
“周先生,你的標點符號是被陳助理扣下了嗎。”
對方正在輸亮了很久。
然後消息進來。
“你覺得是問號,就是問號。”
余海棠把手機屏幕扣在口,閉了閉眼。
覺得是問號。
“那你是要我謝陳硯,還是要我謝你。”
對方正在輸。停了。又輸。
“謝我。當面謝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
姜梨湊過來的時候,余海棠已經把屏幕扣下了。
但扣得不夠快。
“沒事你耳朵紅什麼。”
“有嗎?
姜梨的視線從臉上移到手指底下著的手機屏幕上,又移回臉上。
然後手,“我幫你回。”
余海棠把手機舉高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這種純婦拿不住的寶兒,聽話。拿來。”
姜梨整個人撲上去搶,茶差點倒。
余海棠單手扶住杯子,另一只手把手機換到背後。
姜梨沒搶到,坐回座位,抱起雙臂。
余海棠以為放棄了。
然後姜梨從座位上彈起來,繞過桌子,從另一側腋下進去,一把走了手機。
作快得像從自己包里拿口紅。
余海棠手去奪,姜梨已經整個人回椅子里,雙手舉著手機,拇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。
“姜梨。”
余海棠的聲音低了。
“好了發完了。”姜梨把手機屏幕轉向,臉上掛著你來打我呀的笑,很是欠揍。
屏幕上,對話框里多了一行字,是替余海棠發的——
“那你快回來呀。想你了老公,等你哦~”
“......“余海棠盯著那幾個字。
老公從沒喊過。
手去點撤回。
拇指剛到那條消息,對方正在輸的提示就亮了。
余海棠覺自己天塌了。
拇指懸在屏幕上方,進退兩難。
然後還是按下了撤回。
那條消息消失了。
對話框里只剩下一行灰小字——“你撤回了一條消息”。
對方正在輸的提示也停了。
安靜了幾息,沒有新消息進來。
很好,是單方面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余海棠說不清心底莫名的異樣從哪來的。
抬頭看好閨,咬牙切齒問:“姜梨,你知道調戲周衡序是什麼後果嗎。”
“把你按在床上瘋狂炒?或者被按在落地窗前炒?”
說著歪了歪頭,“唔,你覺得你家老公屬于哪種?”
余海棠聽這些虎狼之語聽的耳尖發燙,抿道:“你最近又看不干不凈的東西。”
“反正消息又不是‘我’發的。”姜莉咬著吸管笑的幸災樂禍。
“還有,什麼不干不凈,那經典文學!”姜梨放下茶,正反駁。
余海棠說不過。
論皮子,姜梨吵架沒輸過。
論歪理,能把霸總文總結出十二種流派并制作對照表。
論臉皮,哦,姜梨沒有臉皮。
深吸一口氣,拿起筷子,向姜梨碗里最後那塊牛。
姜梨眼疾手快,筷子追過來,兩雙筷子在碗上空短兵相接。
“余海棠你干嘛!那是我的牛!你自己碗里的吃完了就搶我的?”
余海棠趁全力捍衛牛的當口,另一只手從桌上走了的手機。
屏幕亮起,姜梨的鎖屏是自己舉著茶的自拍,笑的人模狗樣。
余海棠試了試的生日,解鎖了。
姜梨的筷子還按著牛,余瞥見自己的手機已經落在余海棠手里。
屏幕上是謝知耀的對話框。
“余海棠——!!!”的聲音急的劈了叉。
余海棠打字飛快。
“老公,想你了。”
打完把屏幕轉向姜梨,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晃了晃,“手段可以換,目的不會變。”
姜梨整個人僵住了,筷子還按著牛,張著,眼睛盯著那行字。
“你敢。”
“近墨者黑,你剛才發我、嗯,的時候,可不是這個態度。”
“周衡序你是老公!謝知耀是——”姜梨咽了一下,“是謝知耀!”
“有什麼區別。都是男人。”余海棠的拇指往下了一毫米,“給你三秒。一,二——”
“我錯了!”
姜梨松開牛,雙手合十舉過頭頂,虔誠的像在拜佛。
“余總,余姐,余大善人,我錯了。我不該搶你手機,不該幫你發消息,不該說你老公會把你按在床上炒。”
余海棠角勾著笑,本來聽得津津有味。
結果最後一句話出來,臉頓時黑了。
手指抬起,“哎呀,不小心發出去了,怎麼辦。”
姜梨整個人像被走了骨頭,從椅子上下去半截。
“完了,殺人不過頭點地,老娘一世英名嗚嗚嗚。”
“發給你家謝知耀的時候關網了。”
“......”
姜莉立刻止住鱷魚的眼淚,“余姐最好了!今後我唯您馬首是瞻!”
余海棠端起茶喝了一口。“所以你以後還搶我手機嗎。”
“不搶了。打死也不搶了。”
余海棠角彎了一下,放下杯子,問,“謝知耀那邊,你打算怎麼辦。”
姜梨的表僵了一瞬。
“什麼怎麼辦。他聯他的姻,我吃我的麻辣燙。互不干涉。”
“可他聯姻對象是你。”
“當初聯姻的事是我爸和他爸喝酒的時候定的,兩家門當戶對,生意上又有往來,他們覺得親上加親。謝知耀答應了。我可沒答應。”
說著把吸管往桌上一扔,惡狠狠道:
“而且憑什麼他答應了我就要嫁?他小學借我橡皮不還,大學搶我學生會主席,畢業之後每次酒局上見都要怪氣我。這種人,我嫁給他,是嫌命長嗎。”
余海棠角彎了一下,為局外人,比姜莉看的更清楚些。
高中那會兒,們三個同校。
姜梨和謝知耀是隔壁班,自己在國際部。
後來真假千金的事出來,余海棠被余家送出國,和國的聯系斷了大半。
只斷斷續續聽說,謝姜兩家聯姻的事在畢業那年被提出來。
謝知耀答應了,姜梨沒答應。
爸凍結了的卡,就真的一分錢沒要,買了張機票飛到余海棠所在的城市。
落地那天拖著行李箱站在余海棠租的公寓門口,笑得沒心沒肺:“余總,收留收留我唄。”
後來姜梨跟著從工作室最底層做起,從打雜到總監,從國外到國。
謝知耀這三個字,姜梨不提,也不問。
只是偶爾,在姜梨喝醉的深夜,會聽見含混地罵一句“謝知耀你王八蛋”。
然後翻個,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想到這,余海棠輕聲問:“回國之後,他有沒有給你發過消息。”
姜梨把吸管出來,在茶杯里攪了一圈。
“發了,我沒回,反正就耗著唄,從高中耗到現在,也不差這幾年。”
頓了一下,把吸管扔進杯子里,“算了,不說這事兒了。”
余海棠知道不想聊這個。
兩人結了賬起。
姜梨了個懶腰,骨頭咔咔響了兩聲。
“走吧,好久沒在國逛了。讓你手里那張附屬卡今晚見見。”
兩人從B1層往上逛。
姜梨的戰鬥力在麻辣燙回之後恢復了大半。
二人從一樓化妝品柜臺一路掃到頂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