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外替掠過的景把他的側臉切明暗相間的格子,看不清神。
車駛過大橋,湖面折著,碎滿床河金。
手機屏幕亮起,他拿起手機,抿。
是新聞的信息彈窗。
剛放下,一個號碼打了進來。
周衡序掃了一眼,接通。
“你還是這麼不憐香惜玉。”屏幕那頭的人像喝了酒,尾音輕佻,“人姑娘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。不過相比以前,你這趕人的手段收斂了不。”
周衡序沒說話。
方硯秋也不需要他接話,自顧自往下說。
“那姑娘是我從合作方那邊萬里挑一挑出來的,嘖,結果你連看都沒看。”
“我結婚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方硯秋像是卡殼,過了好幾秒,才發出一個音節。
“……什麼?”
“我結婚了。”
“周衡序,你結婚了你剛才讓我一個人說了那麼久。什麼時候?”
“五天前。”
“誰?”
“你不認識。”
“你那個圈子和我這個圈子重疊的人我一只手數得過來,當然不認識。你讓我認識一下。”
周衡序沒有說話。
方硯秋等了片刻,然後自己笑了,“行,金屋藏呢還,不問了。”
以前上學的時候,圈子那幫人玩的花。
但周衡序算個異類。
剛認識那會方硯秋還覺得裝,後來發現他不是裝,是真的不興趣。
“對了,你那邊結束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恭喜,那老頭我打過幾次道,難纏。建議你從他手里多拿幾個點,讓他回去心疼一下。”
“談妥了,他今晚不會早睡。”
方硯秋笑了一聲,“我都能想象他今晚回去怎麼跟東代。”
“對了,我準備回國了,過幾天飛米蘭,那邊有個項目收尾就回去。”
周衡序淡淡道:“回京市?”
“對,盤子穩了,等米蘭那個項目收完,這邊就沒我什麼事了。”
“老頭子最近電話打得勤,我媽也催,要是再不回去,他們該派人來綁了。”
方硯秋的語氣還是慢悠悠的,“我出來的時候跟他們說,給我幾年,我做出一番事業就回去,現在事業算是有了。”
“你回去,是接班”
“嗯,老頭子年齡大了,我回去先接手一部分,以後說不定還要打招呼。”
“按條款來。”
方硯秋氣笑了,“周衡序,你連老同學的面子都不給。”
“等我回去,有空聚一聚,把你太太帶上。”他頓了一下,收了幾分玩味,“我想看看,能讓周衡序襯衫扣子系了二十八年的人,長什麼樣。”
周衡序:“不一定有空。”
“行。我等。等有空。”
“回國之後,你接班的事,需要我出面的話。”
方硯秋拒絕了。
“不了,你的面子太貴,還是留著下次用吧。”
聊了幾句,電話掛斷了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車窗外夜一格一格掠過去,他的手指在手機背殼上無聲地點了一下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,點進的對話框。
消息還停在幾個小時前。
他抬手發了一條信息。
另一邊,京市,凌晨一點。
包廂里燈調得很暗,姜梨正抱著話筒唱一首老歌,調跑得理直氣壯。
余海棠靠在沙發角落,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低頭看了一眼。
對話框里躺著一行字:“撤回了什麼。”
余海棠盯著這四個字,心跳了一拍。
他不是看見了
姜梨的歌聲從話筒里炸出來,跑調跑到了另一個維度。
余海棠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上,忽然想起來。
周衡序這個人,大概從來沒有等過別人的消息,所以不知道有“對方正在輸”這回事?
“沒什麼。”
發完盯著屏幕。
幾乎是在消息送達的同一秒,對話框頂部的狀態變了。
對方正在輸。
幾個字亮了很久,就在余海棠耐心告罄的時候,直接跳了來電界面。
手機在掌心里震起來。
余海棠嚇了一跳。
包廂里姜梨還在唱,音響震得沙發都在抖。
站起來,拍了拍姜梨的肩。“我出去接個電話。”
姜梨頭也沒回,話筒還舉著,聲音從音箱里炸出來:“誰的——”
晃了晃手機。
姜梨的歌聲卡了一瞬,然後比了個快去的手勢。
余海棠推門出去。
走了幾步,靠在墻邊,深吸一口氣。
屏幕上是周衡序的來電界面,拇指劃向接聽鍵,手指抖了一下,劃反了。
“!!!!”
余海棠盯著手機屏幕,心跳變狂跳。
手指已經先于大腦點了回撥。
嘟聲響了不到半下就斷了,那頭接起來的速度快得像電話就握在手里。
張了張,解釋道:“……剛才手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息。
“嗯,撤回了什麼。”
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,淡淡的冷調,低沉悅耳。
余海棠有些不自在,把手機拿遠了些。
“姜梨發的。”
“發了什麼。”
余海棠的手指在手機殼上蜷了。
那幾個字怎麼說的出口。
“……沒什麼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息。
走廊里不知道哪個包廂傳來極遠的歌聲,被門板隔含混的嗡鳴。
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,像隨口一問,“還沒睡,在外面?”
余海棠覺得有些不正常。
之前他們都談話基本僅限于協議相關事件的代、確認、執行、反饋。
從來不會聊這些無關要的話題。
垂下眼。“嗯,姜梨心不好,陪出來坐坐。”
安靜了一息。“哪里。”
“在凈月,唱了一晚上,跑調跑得沒停過。”
走廊那頭約傳來姜梨的歌聲,隔著門板,調拐了十八彎。
“你唱了沒有。”
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
“嗯。”
安靜了。
余海棠覺得有些尷尬,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邊,問他:“你那邊冷嗎。”
“不冷。”
余海棠下意識說,“騙人,蘇黎世晚上很冷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……換季的時候掃了一眼。”
余海棠的後背著走廊墻壁,心跳比平時快。
確實看過蘇黎世的天氣,不是特意查的,是那天手機天氣件推送了一條換季提醒。
以前去那邊呆過一段時間,天氣件里不知怎麼就添了那個城市。
周衡序角微微勾了勾,煩躁的心終于得了片刻安寧。
“余海棠。”
“嗯?”
“告訴我,撤回了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