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定了鬧鐘,二人很早就出發了。
一路上余海棠安靜的過分。
聲音啞了……
吃了片潤糖,到了地方才覺好些。
車駛進周家老宅的大門,原本以為會看見那種深宅大院的舊式府邸。
確實有。
青磚灰瓦的合院在山後,飛檐上蹲著古老脊。
但小車沒有停,沿著林蔭道繼續往里開,繞過一片竹林,眼前忽然開闊。
一棟中西結合的建筑落在地勢高,大面玻璃與鋼式現代結構里,強勢了古建筑群。
傭人把小車停好。
“老爺子住的合院是祖上傳下來的,後面這棟是父親年輕時請人設計的。喜歡落地窗。”
余海棠看著那面映著雲和銀杏的玻璃幕墻,隔了大半個世紀中西設計在此相撞。
兩人下車,沿著石徑往合院走。
周衡序走在側。
二人經過一片櫻花園時余海棠忽然停住了。
在國外見過很多櫻花,這個品種從沒見過。
站在樹下仰起頭仔細看。
“這是祖母種的。”
周衡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後。
“年輕時隨祖父去京都,在大原的一個寺院里見過這種櫻。回國後祖父托人從日本引了種苗回來,第一年沒活,第二年又托人。活下來這一株,養了好幾年才開花。”
“你祖父一定很祖母。”
“嗯。”
玄關,周母已經等著了。
余海棠把手從他掌心出來,將禮遞過去。
“母親,這是給您帶的。”
不是什麼貴重東西,一條羊絨披肩,是自己挑的。
周母接過來,指尖挲了一下面料,“好看,你眼好。”
余海棠的耳尖微微發燙,周母把披肩給阿姨,牽過的手。
“來,快進來,外面冷。”
二人是九點左右到的,周衡序進了屋就被周母喊上二樓。
余海棠則在客廳沙發上與周母聊天。
周母周散發著墨香氣,之前聽周衡序提起過,周母是京大中文系的教授,帶古典文獻學,也帶金石書畫。
年輕時師從南派一位大家,專攻工筆,後來才轉向學。
周母給倒了杯茶,青瓷杯,茶湯是淺金。
“碧螺春,今年新茶。衡序說你平時喝咖啡多,茶可能喝不慣。”
余海棠雙手接過來抿了一口,清甜里帶著一草木的,咽下去之後舌底泛起極淡的回甘。
“好喝。”
周母看著,片刻之後笑了一下,“你跟衡序一樣,話。”
余海棠笑了笑。
周母子很溫,沒一會余海棠就放松了下來。
兩人從棗泥聊到京大的食堂。
周母說中文系樓下有個賣桂花酒釀的老太太,煮了二十幾年,去年退休了,學生們聯名寫信請回來。
余海棠說們學校也有一個,賣熱巧克力的,冬天排隊能從圖書館門口拐三個彎。
“倫敦那所嗎?”
“是。”
余海棠話說出口才意識到,周母知道讀過哪所學校。
周母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,又給添了茶。
“後來呢,那家熱巧克力還開著嗎。”
“還開著,去年回去看過,老太太還記得我,問問是不是還喝不加糖的。”
周母笑了一下,“被人記得口味,是很好的事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。
余海棠說起公司剛接的一個項目。
對方是家老牌國貨,想做品牌年輕化,但部意見不統一,方案改了十幾版還沒定下來。
周母聽完,把茶杯放下。“國貨年輕化,最怕的不是年輕人不買,是自己先不信自己了。”
余海棠愣了一下,正要接話,一道聲從樓梯方向過來。“媽,你又在上課了。”
余海棠抬起頭。
一個年輕人從樓梯上走下來,赤著腳踩在臺階上,手里拎著一雙細帶涼鞋。
穿著一件寬松的亞麻連,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鎖骨上。
從最後幾級臺階上跳下來,赤著腳踩在地毯上。
走過來在周母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。
目從余海棠臉上掃過,停了一瞬,“哇!這就是嫂子吧?沒想到這麼好看!”
“周清詞。”
周母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點無奈。
“哎呀,媽,嫂子又不是外人。”
周清詞從沙發扶手上下來,赤著腳走到余海棠面前,出手。
手腕上戴著一只銀鐲,墜子是一枚很小的玉如意。
“周清詞,周衡序的妹妹,嫂子你可以我清詞。”
余海棠握住的手。
“余海棠。”
周清詞松開手,在旁邊坐下來,把茶幾上最後一點皮渣拈起來吃了。
周母看了一眼,“鞋穿上。”
周清詞應了一聲,沒。
周衡序說他妹妹學的是書法,在院讀研,專攻小楷。
當時以為會是那種很靜的孩子,說話輕聲細語,坐姿端正。
結果剛見面,是赤著腳從樓梯上跳下來,吃點心渣,說話時眼睛亮亮的。
跟哥的格南轅北轍。
周清詞把腳踝上那紅繩轉了轉,玉蟬跟著晃。
“我哥在樓上跟爸說話呢,估計快下來了。”偏過頭看著余海棠,笑問,“嫂子你張嗎。”
“有一點。”聽見自己說。
周清詞把腳踝上那紅繩又轉了轉,“不用張的啦,我哥帶回來的人,我媽喜歡你,我也喜歡你,我爹意見沒人在意。”
余海棠忍俊不。
周清詞指著手機里一張照片笑,“嫂子你比照片上好看誒。”
余海棠愣了一下,低頭看去。
是張結婚時拍的照。
樓上傳來腳步聲,周衡序從書房出來了。
周清詞瞬間從沙發上跳起來,穿上鞋坐的端端正正。
速度快到眨眼,把旁邊的余海棠看的呆愣。
他走過來,在旁邊坐下,把手里那塊了半天的棗泥拿過去咬了一口。
余海棠坐在他旁邊,耳尖燒得厲害。
來之前他就提醒過,會適當表現親,免得長輩多問。
所以余海棠心有準備,但沒想到是這樣。
而且......他剛剛的作也太自然了。
周清詞把手機舉起來,屏幕朝向他,“哥,我在給嫂子看你們結婚的照片,你那時候笑都不笑。”
周衡序把棗泥咽下去,“笑了。”
“沒有。你角都沒彎。”
“心里笑了。”
周清詞噎住了。
不甘心,把照片放大,指著他的眉骨,“你看,這里,繃得跟談判桌似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,“那天起得早。”
周母把茶杯放下笑道,“你哥他那天五點半就起來了。”
周衡序面無表的解釋,“那天有時差,醒早了。”
周清詞笑得歪在沙發扶手上。
把照片關掉,手機擱在茶幾上,忽然開口問:“嫂子,你公司是不是做品牌策劃的。”
余海棠點頭。
“我們學院下個月有個畢業展,學生作品要往外推,你會不會看這種案子呀?”
余海棠想了想,“可以,你把資料發我,我先看看。”
周清詞眼睛亮了一下,從沙發上跳下來,“現在看行嗎,我平板在樓上,拿下來很快的。”
沒等余海棠回答,已經腳踩上樓梯,腳步飛快,紅繩上的玉蟬跟著晃。
周母看著的背影,語氣里帶著一點無奈縱容。
“這孩子。”
把點心碟往余海棠手邊又推了推,“再吃一塊,等下來,你就沒空吃了。”
余海棠笑了笑,手拿了一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