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詞的腳步聲從二樓一路響下來,平板抱在前。
把畢業展的資料調出來,屏幕轉向余海棠。
是院書法系和設計系的聯展,學生作品偏實驗,用傳統筆墨做當代視覺。
案子本不大,但創意很好。
余海棠翻了幾頁,指著一組用篆書筆畫拆解重構品牌標識的方案說。
“這個方案,可以再往商業方向打磨一下,篆書的筆畫本有碑刻的質,適合做新中式茶飲的視覺系統。”
周清詞眼睛亮起來,說作者是同門師妹,正愁找不到伯樂。
把方案放大,指著其中一個筆畫。
“這個橫,當時寫了很多遍,篆書的橫不是平的,是微微往上拱,像弓。說這是蓄勢,不是靜止。”
兩個人頭著頭,把方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周母坐在旁邊添茶,偶爾看一眼屏幕上那些字,沒有話。
周衡序靠在沙發另一頭,把余海棠吃剩的半塊棗泥拿起來吃完了。
家宴設在正廳,圓桌上擺滿了菜。
周父坐在主位,話不多,但每上一道菜,都會讓阿姨往余海棠碗里夾一筷。
周母坐在旁邊,問公司忙不忙。
周清詞也用公筷夾了快菜,放余海棠碗里,“嫂子,你嘗嘗這個,小廚房的拿手好菜。”
周衡序坐在對面,全程沒有怎麼說話,只是偶爾給剝蝦布菜添茶。
周母看著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可從來沒見過,自家兒子對哪個人這麼上心的。
周父吃著飯,注意到那邊的況,簡直沒眼看。
這還是他兒子嗎。
一頓飯吃的輕松又愜意。
除了余海棠。
一頓飯吃得坐立難安。
真的想提醒的,差不多就得了,這麼明顯的親近肯定會被懷疑的。
飯畢,周母拉著去客廳看老照片。
翻到周衡序高中畢業那張。
他站在人群邊上,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,表像個小老頭。
周母說,“衡序從小就這樣,子早不笑,不過你來了之後,他倒是笑得多了一點。”
......
從老宅出來,夜已經很深了。
兩人沿著石徑往園子深去。
余海棠跟在他後,銀杏葉在腳邊打著旋,被風卷起來又落下。
一陣夜風穿過,余海棠只穿了一件薄衫,子微微了下。
肩頭忽然一沉,周衡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後,把外套搭在了肩上。
“謝謝。”
周衡序問,“今天累不累。”
“還可以,家里幾位蠻好相的。”
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,慢慢在靠近。
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并排,中間隔了不到一拳。
石徑盡頭是一棟獨立的小樓,青磚灰瓦,和老宅一樣的制式,但門廊下亮著一盞暖黃的燈。
客廳不大,落地窗正對著一小片庭院,月把銀杏葉的影子投在地板上。
很是靜謐。
余海棠把西裝外套掛上,問他:“你先洗嗎?”
周衡序沒有回答。
他走過來,把剛掛好的西裝外套拿下來,重新掛了一遍。
領口朝外,肩線對齊架,和的風并排,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余海棠角了,聽到他說:
“你先。”
熱水淋下來的時候,把額頭抵在瓷磚上。
今天累倒是不累,就是神張。
不過聊到後面倒是好些了。
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疲憊,余海棠洗干凈後換上睡。
浴室門拉開一道,熱氣漫出去。
周衡序正坐在客廳沙發上,電腦里是麻麻的紅綠線條。
聽見門響,他抬起頭。
“洗好了?”
“嗯。”
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周衡序眼睫低覆,看到頭發已經干了。
眉尾下,抿了一下。
余海棠掃了一眼他旁邊的電腦,“這是票嗎?”
屏幕上麻麻的紅綠線條,K線圖,量,還有幾行看不太懂的指標參數。
周衡序把電腦往那邊轉了一點。
“老爺子退休後喜歡看盤,幫他盯幾只。”
余海棠湊近了些。
紅綠柱子在一起,均線纏繞,像一團理不清的線。
忽然想起在國外的時候,同班的男生天天盯著手機,午飯都在討論哪只漲了哪只跌了。
也跟著開了戶,追過熱點,也抄過底。
不過賠的多賺得。
但很上癮。
後來工作室忙起來,沒時間盯盤,就慢慢不了。
“以前玩過,剛出國那陣,跟著同學炒。追漲殺跌,全憑運氣。賺了一點,後來又賠回去了。”
把那段時間輕描淡寫地帶過。
其實不止一點,記得有一個月把生活費都套在里面,又不敢跟宋家開口,連吃了好幾周的白吐司。
後來是幫同學做課程設計,人家分了一半酬勞,才撐到月底。
周衡序看著,片刻之後把電腦放在茶幾上,往那邊推了推。
“看這只。”
他點開一只票的日K線,手指在控板上劃了一下,畫面放大。
“這里,均線多頭排列,量溫和放大,第一次回踩二十日線的時候是買點。”
盯著那條被他指出的線。
均線,回踩,買點。
他把那些雜的紅綠柱子一條一條拆解講述。
半小時後。
“你現在還看嗎。”問。
“看。但不看盤,看趨勢。”
他把幾只票的歷史走勢調出來。
從左側的盤整,到右側的突破,一K線一K線地往後挪。
看見那些曾經讓心跳加速的暴漲暴跌,被他放慢了,拆一幀一幀。
恍然大悟。
原來每一次急拉之前,量都悄悄放大了好幾天。
每一次暴跌之前,均線早就拐頭向下。
不是運氣,是痕跡。
“我教你。”
他把電腦推到面前,手指從控板上移開。
看著屏幕上那被放大的K線。
紅紅綠綠的柱子在一起,但不再像一團理不清的線了。
出手,指尖在控板上劃了一下。
指尖剛到控板,他的手指也了過來。
兩只手在控板上撞在一起。
回手,“你先。”
周衡序教看K線,從均線講到買點,從量講到趨勢。
余海棠有些心不在焉,眼睛不自主落在他指在屏幕前的手上。
腕骨清晰,皮下筋脈的走向淡青而分明。
他的手很漂亮。
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。
食指指腹有一層極薄的繭,是長期握筆留下的。
此刻那只手正點在屏幕上,指著某均線的位置。
骨節微微隆起,皮下筋脈的淡青從手腕一路延到中指指背,指尖修長。
余海棠盯著那手指,臉突然紅了。
完了,肯定是姜莉教學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