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午,宋含溪連續做了三臺手。
走出手室的時候,差點沒站穩。
林陌扶了一下:“師傅,您不能再這麼下去了,連續上了五天班熬了三個大夜,今天又上了手臺,再這麼下去,你的會垮的。”
宋含溪接過遞過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,擺了擺手:“沒事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林陌小聲咕噥著:“三年來您都是這麼說的。”
宋含溪怔了一下。
原來,已經三年了嗎?
裴彥辭剛離開的時候,從茫然無措,到擔心不已。
裴彥辭從來不會一句話都不說就消失這麼久,擔心他出意外。
嘗試過各種方法聯系他,可是電話是空號,微信和郵箱都注銷了,就連他原來玩游戲的小號都已經被徹底刪除。
宋含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最後報了警。
後來,是他的好哥們于航去了警局,把帶了出來。
他說:“別找了,他不想見你。”
宋含溪問道:“為什麼?”
于航一臉煩悶:“你別問這麼多了,就當是你們緣分已經盡了,別再糾纏他了。”
可是裴彥辭走的前一天,一切都還很正常。
宋含溪當然不會相信于航的說辭,依舊想了各種辦法試圖聯系他。
但是結果都跟于航說的一樣——
如果一個人有心避而不見,那所有的努力就都是石沉大海。
從一開始的焦慮不解,到後面的歇斯底里,宋含溪最後終究是把自己磋磨了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。
宋含溪對林陌說:“時間不早了,你趕下班吧。”
林陌勸說道:“師傅,我男朋友來接我了,我們順路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謝謝,不用了。”
“今天下了大雪,不好打車的。”
宋含溪揮揮手,打發林陌先走。
林陌很像以前的,很拼,不怕吃苦,有一顆治病救人的心,也有一個每天風雨無阻來接下班的男朋友。
見過那個男孩,看起來很忠厚靦腆的一個孩子,對林陌很好。
但是因為當了醫生的緣故,林陌很忙很忙,兩個人很有時間談。
因此只有把上下班的時間利用起來,好好過一下二人世界。
不想去當電燈泡。
的婚姻已經了一地,就總希林陌不要重蹈的覆轍。
換完服出來,外面還在下著鵝大雪。
道路結了冰,醫院門口已經堵了一鍋粥,車件上已經排隊到了第600多。
宋含溪嘆了口氣,開始慢慢往公車站走。
等了足足兩個小時,才終于等來了一輛公車,人群們一擁而上,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往上。
有個男人為了把自己的朋友推上去,直接用肩膀把宋含溪撞倒在地。
跌倒在雪地里,捂著剛剛被撞得悶痛的心口,好半天沒緩過來。
……
宋含溪回到別墅的時候,已經午夜了。
客廳里的燈已經黑了。
廚房的燈卻亮著。
一濃濃的香味飄散出來——
他又在給林雪清熱牛了。
裴彥辭端著熱牛從廚房出來的時候,正好看到了宋含溪。
他微微蹙眉:“加班了?”
“沒。”
“那怎麼回來的這麼晚,”他的尾音揚起:“晚上有約會?”
宋含溪低著頭換鞋:“雪大沒車,走回來的。”
“他沒送你?”
“誰?”
裴彥辭似乎冷笑了一下:“沒誰。”
宋含溪搞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。
不過也快離婚了,也懶得探究他話里的意思。
換好鞋,起準備上樓。
裴彥辭叮囑道:“聲音小點,雪清睡了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沒有再多問一句話,轉上了樓。
宋含溪第二天是晚班。
睡了一覺起來,口被撞的地方還是悶悶的痛。
下樓的時候,只有裴彥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早間新聞,林雪清沒在。
今天是第一天上班,應該是早早就去醫院報到了。
三年沒見,裴彥辭還是那副括矜貴的模樣。
深灰的高領搭配黑的條絨,他似乎瘦了一些,但臉型廓依舊是那麼桀驁凌厲。
宋含溪留意到,他掛在架上的黑羽絨服上,還沾著一些白的雪花,還沒完全融化。
想來應該是早上出了門,這會兒剛到家。
裴彥辭聽到下樓的腳步聲,看了過來,但沒說什麼,繼續轉過頭去看電視。
走過去,“早上去送林雪清了嗎?”
“嗯,昨晚下了雪,不好打車。”
“哦。”
猜也是。
宋含溪看了一眼電視上的早間新聞,說道:“我在家的時間,基本不看電視,一直沒繳費,所以只能看中央臺。”
裴彥辭沒說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我一會兒讓馮晰去繳。”
“電費和水費還有,業費我到了今年年底,就是燃氣費估計快用完了,你以後要是晚上經常要熱牛的話,最好先充點值進去。”
“嗯。”
宋含溪走到了客廳,從柜子的屜里拿出來了幾張卡片,放在裴彥辭面前。
“水電卡,燃氣卡,都在這里了。是現在給你,還是你讓馮晰過來取?”
裴彥辭長疊著,手放在膝蓋上,微微了:“周三才去辦手續,現在就迫不及待做接了嗎?”
宋含溪淡淡地說:“這不是正好遇上了麼,我們兩個都忙的,能辦的事就抓時間辦了。”
裴彥辭看著,薄抿著,眼神微微沉著。
宋含溪拿出自己昨天連夜弄好的離婚協議書,也放在了他面前。
然後,又把一支簽字筆在了上面。
“這是離婚協議書,我已經簽好字了,你看一下,如果沒問題的話也簽個字吧。”
裴彥辭沒。
他甚至一直在盯著電視屏幕,看都沒看。
宋含溪說:“你之前送我的東西,我都整理好了,在書房放著。你要是懶得管,就讓馮晰全都清理掉吧;我送你的……估計你也不會留著的,算了。”
專注說著,沒留意到裴彥辭的眼神已經越來越冷,鷙的可怕。
他冷笑了一聲:“你昨晚一夜沒睡,就盤算這些事了?”
“既然決定離婚了,那就早做準備,這些雜事都接好了,到時候直接去辦手續就行。”
裴彥辭看著,神依舊冷的徹:“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了?”
“我給你和林雪清騰地方,不好嗎?”
“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?”
宋含溪說:“簽字吧,我下午還要去上班。”
“宋含溪,你恨我嗎?”
宋含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覺。
這三年間,無數次午夜夢回,夢到裴彥辭回來了。
哭著撲進他懷里,他地抱住,說他是有急事突然出國,沒來得及跟說。
在他懷里又踢又打,控訴他的不告而別。
他會心疼的吻掉的淚水,說以後再也不會了。
但是漸漸的,這種夢也做的了。
到後來,已經幾乎沒有再夢到他了。
一開始,的確是恨的。
就算是要分手,能不能當面把話說清楚,當面鑼對面鼓,分的干脆一點,宋含溪也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。
可是他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消失了,分手的理由都沒給一個。
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。
只是現在不想再在他上花費任何力氣了。
那樣的日子過了三年,太累了。
裴彥辭繼續問:“你連恨都不恨我了嗎?”
“恨有用嗎?”宋含溪說:“恨改變不了任何事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也一樣。”
曲起手指,在離婚協議上點了點:“簽吧。”
裴彥辭拿起筆,飛快的簽好了自己的名字,一式兩份。
他站起來,把筆狠狠扔進垃圾桶里,“既然你這麼想離,那就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