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玻璃上。
那張臉被了一張大餅。
張得老大,像是在吶喊,又像是在索命。
姜晚寧心口猛地一。
定睛一看。
那不是什麼厲鬼。
是裴念棠。
這丫頭整個人呈“大”字型趴在車窗上,那個鑲滿施華世奇水鉆的皮卡丘頭盔因為,斜斜地掛在脖子上,卡得直翻白眼。
雖然隔音效果太好聽不見,但看那夸張的口型,分明是——
“哥!!!別殺!!!”
“手不好收場啊!!!”
“那是嫂子!不是刺客!!!”
就在這時,幾名黑保鏢試圖去拖走倒在地上的電車,準備清理現場。
這一舉,徹底了裴念棠的逆鱗。
也不拍窗戶了。
揮舞著手里散發著鯡魚罐頭味的蛇皮袋,轉沖向保鏢,發出了連防彈玻璃都攔不住的。
姜晚寧看著窗外的默劇,角瘋狂搐。
聽不清,看那架勢,這丫頭為了那輛顯眼包戰車是要拼命啊。
“那個……”
姜晚寧看向裴雲舟,指了指窗外:
“老板,咱們簽了互不干涉條約,令妹這個……再拍下去,這防彈玻璃怕是要報廢。”
裴雲舟閉了閉眼。
他那常年修佛養出的靜氣,在今晚大概破防了八百次。
他抬手,按下了降窗鍵。
車窗緩緩降下。
裴念棠那凄厲的怒吼聲一下子隨著熱浪涌,震耳聾:“放肆!都給我撒手!”
“誰敢我的‘赤兔’?!那可是剛剛完了排水過彎的神駒!它是我們裴家的功臣!”
“那是我給嫂子的戰馬!弄壞了你們賠得起嗎?!”
保鏢們面面相覷,手足無措地提著那只純金小豬佩奇車頭,放下也不是,拿著也不是。
裴雲舟眉心狠狠跳了跳,聲音冷得掉冰渣:“裴念棠。”
只有三個字。
沒有任何起伏,卻帶著脈制。
還在誓死捍衛“赤兔”的裴念棠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,安靜下來。
僵地轉過脖子,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,最後,定格在完好無損(除了臟點)的姜晚寧上。
“哎?沒死啊?”
裴念棠眨眨眼,把蛇皮袋往後一藏,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那個歪掉的皮卡丘頭盔,
“嗨,嫂子,早說嘛。我還以為你正在被進行什麼不可描述的……酷刑呢。”
裴雲舟冷冷掃了一眼:
“上後面的車,陸衍會理你的……赤兔。”
說完,不等裴念棠再廢話,車窗無升起。
車隊重新啟,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,平穩地京城的夜中。
車廂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慌的安靜。
姜晚寧手里攥著那張黑卡,心里有了底氣,也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折騰了一晚上,腎上腺素一退,疲憊瞬時間淹沒了。車里恒溫的冷氣,混合著男人上那清幽又好聞的檀木香,簡直是頂級催眠神曲。
姜晚寧看著邊閉目養神的男人,眼皮子開始不控制地打架。
一下,兩下。
的頭小啄米般,一點一點地往下墜。
最終,在一個平緩的轉彎,徹底失去了支撐。
一顆沉甸甸的腦袋,毫無防備地、綿綿地……砸在了裴雲舟括的肩頭。
甚至為了尋找更舒適的角度,的臉頰還不自覺地在他那昂貴的高定襯衫上蹭了蹭,鼻尖著他的頸窩,呼吸溫熱,盡數噴灑在他的皮上。
裴雲舟僵在原地,都不敢。
潔癖的本能瞬間發作!
被一個剛從垃圾堆里打滾回來、渾散發著鯡魚罐頭混合著汗味的人靠著,他的第一反應是——想把直接從車窗丟出去!
可出去的手,卻像被點了一樣,停在半空。
要命的是,那子酸臭味里,竟霸道地鉆出一縷極淡的、卻無比悉的馨香……
是那晚,讓他破戒沉淪的,獨屬于的味道。
裴雲舟屏住的那口氣,了一瞬。
潔癖的生理反胃,和被勾起的原始躁,在他瘋狂上演天人戰。
他垂眸。
看著肩膀上睡得毫無防備的人,看著那截修長白皙的脖頸,脆弱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。
卻又莫名地勾人。
裴雲舟最終沒有推開。
只是那只著佛珠的手,指節用力到泛白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甚至為了不讓那怪味鉆進鼻子,微微側過頭,用一種極其僵且別扭的姿勢,維持著這份令他既惡心又貪的接。
他緩緩低下頭,冰涼的呼吸噴灑在耳廓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帶著極致的危險:
“姜晚寧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……”
“我不把你扔下去,就算好人?”
就在這時候——
“先生,市一院到了。”
前排司機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。
車緩緩停穩。
姜晚寧猛的驚醒!
一睜眼,就對上了男人那雙翻涌著暗火的眸子。
而自己,正像個八爪魚一樣著人家的胳膊,臉還在人家最金貴的肩膀上!
“我、我……”
姜晚寧像電一樣,手腳并用地從他上彈開,整個人到了車門邊,耳紅得滴。
“到了!那個……我去費!”
本不敢看裴雲舟的表,慌地去拉門把手。
這車里的空氣太稀薄了,再待下去,怕自己會被這個看著實則妖孽的男人吞了!
同時著頭皮出手:“那個……裴總,把手機還我,我得趕聯系醫生!”
陸衍在後視鏡里,差點把自己的眼珠子驚掉。
只見自家那位潔癖癌的老板,居然沒當場把這件被“污染”過的高定襯衫撕了?
只是沉著臉,晦暗不明地拍了拍肩膀,像在拍掉灰,又像在回味什麼。
片刻後,他才從牙里“嗯”了一聲,點了點頭。
就在手忙腳準備拉車門逃離這尷尬現場時——
“咚咚咚!!!”
車窗突然被人拍得震天響,簡直要把防彈玻璃給拍碎。
還沒等裴雲舟發作。
一張戴著金眼鏡、笑得一臉欠揍的包臉,就跟壁虎似的死死在了車窗玻璃上。
紀南風也不管里面聽不聽得見,扯著嗓子就開始喊,那靜大得,生怕方圓十里的狗仔隊聽不見:
“老裴!差不多行了啊!”
“這車都停半天了,你再這麼‘震’下去,警叔叔可真要來給你‘掃黃罰單’了!”
他一邊喊,還一邊對著車里眉弄眼,滿臉都寫著“我懂,我超懂,但你要克制”的猥瑣。
“知道你急,但你先別急!顧姨還在家熬了老火靚湯,等著見兒媳婦呢!你把人折騰壞了,回去怎麼代?”
車廂,姜晚寧剛降下去的溫,“轟”的一下又飆到了沸點。
震?震什麼震?!
這破車除了剛才停車時抖了一下,哪兒震了?!
但這孤男寡、豪車夜停、衫不整(指自己)的畫面……完了,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!
姜晚寧絕地捂住臉,現在只想找個地鉆進醫院太平間冷靜一下。
裴雲舟坐在影里,手里那串好不容易盤順的佛珠,被他得“咯吱”作響。
他深吸一口涼氣,眼神冷得能當場殺人。
然而,還沒等他開口讓陸衍把這個損友叉出去,車外那個剛被保鏢從窗戶上撕下來的“顯眼包”妹妹,聽到了這話,當場炸了。
“紀南風!你給我閉上你的狗!”
裴念棠那皮卡丘頭盔都歪了,隔著車窗誓死捍衛嫂子的清白:
“什麼震不震的!你在那口噴人!”
“沒看見我嫂子臉都紅猴屁了嗎?那是我哥氣的!是被你們這種萬惡資本家榨後燃起的憤怒火花!”
裴念棠一邊喊,一邊沖著姜晚寧瘋狂揮手:
“嫂子別怕!只要我不死,我就不讓他把你帶回家喝那個什麼‘洗腦湯’!那是糖炮彈!咱們工人階級要堅守陣地!”
說到這,眼尖地瞥見姜晚寧臉頰上那道圓圓的紅印——正是剛才睡在裴雲舟寶石紐扣上出來的。
裴念棠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指著車窗驚恐大喊:
“臥槽!哥你還是人嗎?!”
“這麼圓?!這麼紅?!還在臉上?!”
“你居然變態到要在嫂子臉上蓋章宣誓主權?!這就是傳說中頂級主導者的‘私有財產印記’嗎?!嗚嗚嗚嫂子你也太慘了……”
車廂。
車廂里靜得可怕。
姜晚寧:“……”
看了一眼旁邊臉黑鍋底的活閻王,又看了看窗外那對正在傾上演“臥龍雛”的活寶。
突然覺得,那五千萬的債,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。
畢竟,要在這種神狀態領先人類一百年的家庭里活下去,本就是一種極限挑戰。
裴雲舟太突突直跳,他累了,毀滅吧。
“陸衍。”
“在,老板。”陸衍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“把那兩個瘋子給我叉走。”
裴雲舟靠在真皮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了眉心,對著電話那頭語氣涼薄。
那聲音著一“趕把手做完,作完趕滾”的擺爛。
“另外,給神科打個電話,問問團購能不能打折。”
“這三個,我全掛了。”
裴雲舟那句“全掛了”剛落地,陸衍就憋著笑,極其專業地推開車門,把那兩個還在隔窗唱雙簧的活寶給理隔絕了。
“紀,大小姐,給老板留點面子,這畢竟是醫院門口。”
車門一開,新鮮空氣涌。
姜晚寧跟被撈上岸的魚似的,終于能口氣了!
甚至顧不上和這兩位“恩人”打招呼,滿腦子都是那條催命短信——還有十分鐘!
“讓一讓!麻煩讓一讓!”
姜晚寧手里死死攥著那張黑卡,像條泥鰍一樣從人里鉆了出去,拔就往急診大廳沖。
“哎?嫂子你跑什麼!我還沒給你介紹呢,這是紀南風,就是給我改車的那個技宅……”裴念棠還在後面嚷嚷。
“閉吧你!”
紀南風一把捂住這丫頭的,看著姜晚寧那道火急火燎的背影,推了推金眼鏡,語氣難得正經了一秒:
“嘖,看給嫂子急的。老裴,你還沒告訴?”
車,裴雲舟整理好被皺的袖口,重新戴上那副金邊眼鏡。
沒理紀南風,只是長一邁,下了車。
看著那個在自門前差點倒的狼狽影,他涼涼地開口:
“告訴什麼?告訴我已經讓霍淮安把手安排好了?”
“讓自己去撞撞南墻,才知道,那張黑卡到底有多好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