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大廳,燈火通明,哄哄地跟菜市場似的。
姜晚寧氣吁吁地沖到收費窗口。
看著前面排著的長龍,心直接涼了。
“不好意思!那個……能不能讓我個隊?我急救……”
剛想往前,就被一個材魁梧的大媽一屁頂了回來:
“什麼!誰家不是急救?我都排半小時了!後面排隊去!”
姜晚寧被撞得一個趔趄,急得滿頭大汗,看了眼手機。
完了。
最後五分鐘。難道真要在最後關頭掉鏈子?
就在準備豁出臉皮、當眾跪下求人的時候——
“叮”的一聲,旁邊的VIP電梯門開了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、後跟著一群實習醫生的年輕男人,像陣風一樣沖了出來。
男人長得斯文俊秀,現在卻毫無形象地在大廳里東張西,手里還拿著張照片比對,急得腦門冒汗。
直到看見那個頭發凌、滿臟污的姜晚寧,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:
“在那兒!找到了!快快快!”
在所有人震驚的表中,那位傳說中號比春運票還難搶的京圈第一神刀手——霍淮安院長,帶著一群醫生百米沖刺到了姜晚寧面前。
“請問是姜晚寧姜小姐嗎?”
姜晚寧愣愣地點頭,被這陣仗給整懵了:“啊……是,我是來費的,但是排隊……”
“什麼費啊!那種小事不重要!”
霍淮安不由分說,一把抓住的手,熱得跟見了親媽似的:
“快跟我走!手室消毒三遍了,麻醉師都打哈欠了,就等您點頭簽字呢!”
姜晚寧:“??”
還沒等反應過來,霍淮安已經拉著往專用電梯里塞,同時低聲音,沖眨了眨那雙桃花眼,一臉“救救孩子”的表:
“嫂子,我是老裴的哥們兒。他剛才給我下了死命令——”
“要是讓您多排一分鐘隊,就把我發配去醫站給母豬接生!”
“可是費用……”姜晚寧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張黑卡,剛才在窗口被拒的焦慮還在慣發作,“我得先去刷卡……”
“刷什麼卡?那是給普通人走的流程!”
電梯門關上,霍淮安看了一眼手里的黑卡,隨手招過旁邊一個跑得氣吁吁的行政助理,一把拿過姜晚寧手里的卡扔給對方:
“去!拿去補個手續!把繳費單給我打出來,越快越好!”
說完,他轉頭看向姜晚寧,語氣不容置喙:“裴總早就打過招呼了,就算這卡里一分錢沒有,這臺手也得做!現在最重要的,是你必須馬上簽字!”
“叮——”
電梯門開。
ICU那一層的凝重氣氛撲面而來。
護士長早早就候在電梯口,手里拿著文件夾和筆,語速極快:“霍院,準備好了。家屬這里簽字!”
姜晚寧甚至來不及細看那些麻麻的條款,手抖著在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一刻,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。
“推出來!”霍淮安一聲令下。
氣門打開,病床被推了出來,周圍圍著一圈嚴陣以待的醫護人員。
“!”
姜晚寧沖過去,一把抓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。那手冰涼、糙,掌心的老繭硌得生疼。
聽到靜,林淑芬費力地撐開重重的眼皮,眼神渾濁,憑本能回握了一下孫的手。
“寧寧……”
老人的聲音輕飄飄的,隔著面罩傳出來,微弱得幾不可聞。
“咱們……不治了……太燒錢了……”
姜晚寧鼻頭猛的一酸,眼淚瞬間決堤。
就在這時,剛才那個行政助理滿頭大汗地沖了過來:
“霍院!單子!”
姜晚寧一把抓過那張長長的繳費回執單,直接塞進手里,拼命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。
“您看!錢都了!一百多萬呢!”
指著單子上那串天文數字,聲音哽咽卻著倔強:
“醫院規定,一旦賬,概不退款!您要是不做手,這錢就等于扔進護城河里聽個響!”
“這錢……哪來的?”
老人眼神晃。
“我接了個超級大單,老板人傻錢多,特好忽悠,預付款我都拿到了!”
姜晚寧把的手在自己臉上。
“您就把心揣回肚子里,好好睡一覺。醒了咱們回家,我還想吃您做的紅燒呢!”
林淑芬費力地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霍淮安。
霍淮安彎下了腰,隔著口罩,用一種極其溫篤定的聲音說道:
“婆婆,我是寧寧的朋友。”
“您放心,我是全京城最好的醫生。”
“有我在,閻王爺不敢收您。您就當睡個午覺,啊。”
老人的手指了,看著那張“不能退”的單子,終于安了心。麻醉藥效上來,眼皮沉沉合上。
“送進去!”
霍淮安直起,眼神凌厲地掃過醫療團隊。
“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神!這臺手要是漂亮,老子給你們發雙倍獎金!”
說完,他轉頭看向姜晚寧,眼神里滿是醫者的鄭重。
“姜小姐,你在外面等著。”
他拍了拍姜晚寧的肩膀,“把心放肚子里。我霍淮安這雙手,沒失過手。”
隨著最後一片角消失在氣門後。
紅燈亮起。
“手中”三個鮮紅的大字,像烙鐵一樣燙在姜晚寧的視網上。
走廊里空的,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沒了霍淮安和那群醫生的喧鬧,世界瞬間死寂下來。
姜晚寧再也撐不住,背靠著冰冷的墻,渾力氣被瞬間干,整個人緩緩坐在地。
最後蜷小小的一團,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,嚨里發出抑的、小般的嗚咽。
那些為了碎銀幾兩的市儈、那些點頭哈腰的諂、那些沒心沒肺的混不吝,在這一刻被剝得干干凈凈。
其實怕得要死。
怕手臺上的意外,怕這場豪賭是一場空,更怕自己真的變那種為了錢出賣一切的人。
“一定要好起來啊……求求了……”
小聲呢喃,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破碎。
就在這時——
掌心的手機,突然像電般瘋狂震起來。
不是消息。
是來電。
姜晚寧有些遲鈍地抬起頭,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落在屏幕上。
那里跳著兩個字,刺得眼睛發疼——
“爸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