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樓餐廳。
頂級水晶吊燈灑下冷冽的,晃得人眼暈。
姜晚寧剛踏進去,就被這豪門排場閃了一下腰。
正中央那張長條形西餐桌,大得離譜。
覺不拿個擴音,都沒法跟對面的人說話。
裴雲舟坐在主位。
一亞麻家居服,姿態清冷。
修長指尖慢悠悠撥著佛珠,半點煙火氣都不帶。
“坐。”
他眼皮沒抬,語氣冰寒。
姜晚寧也不客氣。
拉開他右手邊的椅子,一屁坐下。
傭人很快端上餐點。
滿懷期待地揭開蓋子——
笑容一下子垮了下來
幾淡得發白的水煮菜心。
一塊麻將大小的豆腐。
以及,一碗清得能照鏡子的白粥。
“就這?”
姜晚寧拿叉子了那塊仿佛在嘲笑的豆腐。
“裴總,咱家這是要破產清算,還是打算全員出家?”
“這伙食,兔子看了都得連夜打車跑。”
裴雲舟作優雅地抿了一口粥。
手指好看,喝粥都著清冷勁兒
“過午不食,養生。嫌棄?可以不吃。”
“那不行,浪費可恥。”
姜晚寧看著那碗清湯寡水的白粥,胃里那被抑了一整天的,瘋狂反撲。
救回來了。
黑卡在手了。
這條命,算是保住了。
人只要活過來了,就得吃,就得造作!
這一天的驚嚇、遭的罪,還有被掉的那層皮,必須用一場酣暢淋漓的“重口味”來祭奠。
“不行,吃這個我得抑郁。”
姜晚寧把叉子一扔。
低頭瞄了一眼前那顆隨著呼吸晃的藍寶石,腦子里靈一閃。
既然簽了“賣契”,那作為新晉頂流“鬼火”。
不趁著熱度還在給自個兒賺點神損失費,簡直對不起這張臉。
想到這,姜晚寧練地掏出手機。
找了個角度架在面前的水杯上,直接點開了直播。
標題簡單暴:
【豪門探店之雲頂莊園:帶家人們沉浸式驗五千萬的快樂!】
“家人們,誰懂啊!”
姜晚寧對著鏡頭整理了一下發。
一邊故意往裴雲舟那邊湊了湊,讓他的手臂了半個鏡頭。
“給大家淺秀一下老公送的新婚禮。”
“瞅瞅這克什米爾矢車藍,也就五千萬的小玩意兒,一般般吧~”
把那顆碩大的藍寶石吊墜在裴雲舟眼前晃來晃去。
跟招魂似的。
“這就是低調的奢華,絕了!”
直播間一下子炸了,彈幕刷得飛起。
但裴雲舟并不知道,自己已經了十幾萬人圍觀的“背景板”。
“啪。”
裴雲舟放下筷子。
眼神冷得刺骨
“表演完了?”
“沒呢,剛熱。”
姜晚寧笑得見牙不見眼,指著屏幕上瘋狂滾的禮特效。
“裴總給了這麼貴的‘工牌’,我不利用它給咱們裴氏帶帶貨,心里過意不去啊。”
裴雲舟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
指著面前的素菜:
“吃,閉。或者,滾出去。”
這一聲清冷的呵斥,清晰地傳進了直播間。
【臥槽!這聲音!這該死的低音炮!】
【這就是傳說中的裴佛子嗎?好兇我好!】
【滾出去?去哪?我想去!】
姜晚寧卻像沒事人一樣,把那盤草推得老遠,一臉正地抗議:
“我吃不飽啊。”
“裴總,據協議,我得配合您演恩夫妻。這可是力活!”
“您讓我吃草,萬一明天我在鏡頭前暈了,‘裴家待小妻’的熱搜怕是都不住。”
裴雲舟冷笑一聲:“你想吃什麼?滿漢全席?”
“那倒不用,我這人好養活。”
姜晚寧眼睛發亮:
“能點外賣嗎?我要吃螺螄。加辣加臭,炸蛋和鴨掌必須安排上!”
林叔在旁邊聽得差點心臟停跳。
這提議,簡直是在雲頂莊園的格調上踩雷。
“老公~求你了嘛~”
姜晚寧雙手合十。
甚至把臉湊到了手機鏡頭外,對著裴雲舟眨著大眼睛。
那聲“老公”得婉轉聽,著求生極強的諂。
裴雲舟手里的佛珠,突然盤快了三倍。
他在“被吵死”和“被臭死”之間權衡了兩秒。
腦海里甚至閃過將這個人連同手機一起扔出窗外的念頭。
接著視線落在了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上——那里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鮮活又理直氣壯的生命力,仿佛一碗清水煮菜真的會要了的命。
最後,選擇了後者。
“林叔,讓點。”
語氣里,帶著一種“毀滅吧,累了”的自暴自棄。
……
等外賣的空檔,姜晚寧還沒忘跟直播間的家人們互。
順便看了一眼閨蘇挽星發來的消息。
蘇挽星:【圖片(你騎鬼火狂飆的英姿)】
蘇挽星:【姐妹你殺瘋了?要去一級方程式賽車錦標賽出道?】
姜晚寧飛快回復:
【活著,在渡劫。目前人在雲頂莊園,剛跟佛子簽了賣契。這男人帥是帥,就是潔癖晚期,我正準備用螺螄理超度他。】
蘇挽星:【……勇士。明年今天我會去你墳頭蹦迪的,保重。】
四十分鐘後。
陸衍看著監控里,自家安保隊長開著巡邏車。
從大門口鄭重地接過那個印著“李記螺螄”的紅塑料袋,表像是接手了一件極度危險的生化品。
他默默想,雲頂莊園建以來,這大概是安保級別最高的一次外賣接。
解開袋子的那一秒——
轟!
一濃郁、霸道、且極摧毀力的酸臭味,瞬間席卷了整個餐廳。
無差別攻擊!
裴雲舟夾菜的手頓住,臉一下子沉了下來
“這是什麼?下水道炸了?”
“什麼下水道,這是靈魂的芬芳!”
姜晚寧豪邁地撕開紅油包,“哧溜”一聲,當著佛子的面嗦了一大口。
聲音響徹天際。
“哈……爽!這就活著!”
“裴總,來一口?酸筍是靈魂,一口魂,兩口飛升!”
裴雲舟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味道,簡直是在挑戰他二十八年的道心。
就在他準備離席逃命時,一道旋風沖了進來。
“臥槽!這令人上頭的味道!我剛打游戲就聞到了,還以為誰在非法煉金!”
裴念棠穿著麗塔睡,循著味道準定位,跟見到親人似的沖過來。
“嫂子!是‘李記’家的嗎?給我留個炸蛋!”
姜晚寧一臉護食:“想吃自己點!”
“我拿限量版鋼鐵俠跟你換!就一口!”
于是。
在價值千萬的古董餐桌上,兩個人頭頭,對著一碗幾十塊錢的路邊攤開整。
裴雲舟坐在主位。
覺自己的佛心不僅碎了,還被這碗給泡臭了。
“啪!”
他重重放下筷子,黑著臉起就走。
那背影,頗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狽。
“陸衍!保潔去書房,排風系統給我開到最高擋!”
大魔王一走,餐廳里的空氣都歡快了。
姜晚寧嗦著,覺得那件寬大的男士襯衫領口總是往下。
容易走不說,還容易濺上油點子。
想都沒想。
抓起前那顆五千萬的藍寶石吊墜,往領口中間一,再用紅繩了。
那顆稀世罕見的矢車藍寶,就這樣沉甸甸地墜在兩片領口之間。
充當了一個完的“防油吊墜”。
“完!這下不用擔心洗服了。”
姜晚寧對著面前架著的手機比了個“沒問題”的手勢。
“家人們學會了嗎?重領口,嗦不臟手!”
正埋頭苦吃的裴念棠聽到這話,抬頭一看。
“嫂子,你真牛。能把我哥熏那樣的,你是京城第一人。”
視線一掃,突然定格在姜晚寧的領口,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“等等……嫂子,你這領子的吊墜,怎麼有點眼?”
姜晚寧低頭看了一眼:
“哦,這個啊。”
“你哥袖扣改的吊墜,沉甸甸的,正好住領口,省得油點子濺到我襯衫上。”
“噗——!!!”
裴念棠里的湯直接噴了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拍賣會上五千萬的孤品?!你就拿它當……擋油布?”
姜晚寧淡定地把吊墜往上提了提,展示給鏡頭看:
“管它多貴,能住領口就是好石頭。這盡其用。”
“、盡其用?”
裴念棠巍巍地放下筷子。
這時才注意到姜晚寧面前的水杯上,正架著個手機。
屏幕上,彈幕正如瀑布般瘋狂滾,禮特效把畫面都卡頓了。
【臥槽!真是那顆“海洋之星”?用來擋螺螄的油?】
【博主這波凡爾賽我給滿分!這就是有錢人的枯燥生活嗎?】
【剛才大小姐是不是噴了?哈哈哈哈!】
【這直播間太上頭了,已關注!】
裴念棠指著那臺正在工作的手機,聲音都抖了:
“嫂、嫂子……你居然一直在直播?!”
姜晚寧無所謂地嗦了一口湯,對著鏡頭眨了眨眼:
“對啊,剛才我說了呀,這就是低調的奢華。”
裴念棠看著那滿屏的“666”和火箭,兩眼一黑。
覺天都要塌了。
“現在全網都看見你拿五千萬吊墜領口嗦螺螄了……”
咽了口唾沫,一臉絕地看向書房的方向:
“完了……我覺得我哥可能已經在搜哪里的骨灰盒比較堅固了。”
然而,骨灰盒還沒搜到,新的風暴已經出現。
姜晚寧心滿意足地嗦完最後一口湯,剛走出餐廳。
就見幾個保鏢搬著七八個破破爛爛的紙箱子走了進來,和這金碧輝煌的玄關格格不。
陸衍推了推眼鏡,一臉為難地迎上來:
“太太,這些……真的都要搬進主臥嗎?那邊的全套直播設備都是德國定制的……”
“搬!必須搬!”
姜晚寧像護小一樣沖過去,一把抱住其中一個著‘暴富’紙的箱子。
“這可是我的命子!那個定制的也就是看著貴,哪有我這個盤出包漿的三腳架順手?”
拍了拍箱子,轉頭看向剛從書房出來,正站在二樓樓梯口,臉依舊黑如鍋底的裴雲舟,理直氣壯道:
“裴總,既然我把自己賣給裴家打工還債,那這就帶資進組。我的吃飯家伙事兒,您得讓我留著吧?”
裴雲舟嫌棄地掃了一眼那個甚至出一角的小熊筆記本,冷冷吐出一個字:
“臟。消毒後再拿進去。”
姜晚寧立馬眉開眼笑:
“得嘞!只要不給我扔了,您哪怕給它做個核磁共振都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