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燕要寒川國全境，北涼要寒川國的鐵礦和良馬，南楚要寒川國的出海口和漕運通道。三家誰也不讓誰，吵了整整三天，差點在城下先打起來。
最後，是南楚君王楚懷璧提出了一個方案——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。
不滅寒川。不攻城。不殺人。
讓寒川國繼續存在，做三國之間的緩沖地帶。
但寒川國必須世世代代臣服，每年納貢，永不設防。
而為了讓寒川國上下徹底斷了反抗的念想，為了讓寒川國的君臣百姓從骨子里學會跪著——他們要求寒川國獻出自己的皇後。
三國君主共同用。
不是一夜，不是一天，而是三天三夜。要在三國聯軍的帥帳里，要在所有人的注視下。
這不是為了一個人。
這是為了折斷寒川國的脊梁。
使者的話還回響在耳邊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：“三位陛下說了，寒川國若是有骨氣，大可一戰。三十萬鐵騎踏平永寧城，也不過是多費三日工夫。可三位陛下仁慈，不愿多造殺孽——只要寒川國獻出皇後，三國便承認寒川國的宗廟不毀，社稷不滅。”
“這不是換。”使者頓了頓，目掃過滿殿朝臣，一字一字地說，“這是施舍。”
殿中死一般寂靜。
然後，看見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——滿朝文武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“不”。
丞相孫文禮低著頭，像是在盤算得失。
一個人，換一國的安危，值得。
護國將軍周元攥著拳頭，青筋暴起，忍著。
如今三國已經達了協議，只要寒川配合，就可以免去諸多不利因素。
賭不起了！
而那些平日里滿口忠君國的言們，一個個把腦袋進了脖子里，像是鵪鶉。
沒有人說“不”。
沒有一個人。
蕭衍之還跪在地上，依舊在哀求，聲音哽咽，卑微到塵埃里。
“煙然，這是對我們寒川國最優的方案了，只是三天而已，三天不會讓你太為難的，求你救救寒川，救救寒川的百姓吧！”
慕容煙然看著他，眼里沒有半分暖意，只有徹骨寒笑。
笑的一生，的赤誠，的意，在他眼里，不過是一筆可以用來易的買賣。
笑這明明只是三國君主的一個謀，他們都不敢說一個不字。
可最可笑的還是自己，不是蕭衍之的懦弱——因為早就知道他懦弱，從嫁東宮的第一天就知道。
笑的是自己——
笑自己五年來的付出，笑自己替他擋的那一刀，笑自己每一個批閱奏章到天明的深夜，笑自己以為這些能換來寒川的國泰安寧。
可是一個坐在後宮的人，哪怕的謀略再深，又能真正主導什麼？
的付出，換來什麼？
換來滿殿沒有一個人為說話的寂靜。
換來的丈夫跪在地上，用“劃算”來形容的清白。
換來三國君主在帥帳里輕描淡寫地說——“辱他們的皇後，讓他們心甘愿臣服。”
他們功了。
不是因為去了三國軍營——而是因為這滿殿的人，沒有一個人，把當人。
蕭衍之見仍然不為所，只得繼續磕頭，額頭已經磕出了，在金磚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。
“煙然，你信我，這只是權宜之計。等三國退兵，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接回來的。到時候……到時候我還會像從前一樣你。你信我，你信我好不好？”
慕容煙然低下頭，看著他。
“權宜之計？”輕輕地重復了這四個字，角微微翹起，“陛下，你知道三國為什麼要我，而不是要別的人嗎？”
蕭衍之愣住了。
他怎會不知，可是他不敢知，也不想知。
既然已經有一條最好走的路，擺在他面前了，他怎麼可能還去“知”道什麼？
慕容煙然看著他，寒言道：“因為他們要的不是我這個人。他們要的是寒川國的脊梁。”
的聲音再度拔高，在殿中回旋，“皇後是一個國家的臉面。他們把皇後的臉面踩在腳下，寒川國就永遠抬不起頭來。這不是言和，這是辱。是讓你、讓這滿朝文武、讓寒川國的每一個人，從骨子里學會跪著。”
殿中雀無聲。
只有擲地有聲的“跪著”回旋，敲打著每個人的耳畔。
蕭衍之的張了張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慕容煙然環視殿中，看著那些低著頭不敢看的朝臣，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帝王，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太和殿——這座曾經以為是自己家的地方。
而寒川的天，早在蕭衍之跪下的那一刻，就碎得徹底，再也拼不回來了。
丞相孫文禮和護國將軍周元雙雙跪下：“臣等求皇後娘娘大局為重，寒川眾臣與皇後娘娘同在！”
文武百怕站得太直，再也等不及了，也紛紛跪求顧全大局，一時間太和殿里跪倒了一片，只有慕容煙然還站著。
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蕭衍之，看著他眼底的恐懼，看著他抖的，看著他出來想要握住擺的手——
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這個人，真的是當年對說“此生不負”的年嗎？
“陛下，”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，“如果我不愿呢？”
蕭衍之面如死灰，指著滿朝文武：“煙然……就算我答應，我寒川臣民也不會答應的……別意氣用事了，好嗎？朕說過，朕的心里永遠只有你一個！事之後，一定會接你回來，今日之辱，我蕭衍之對天起誓，他日必當百倍千倍地補償你！你若不信，我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這兩個字從慕容煙然間溢出，輕飄飄的，卻像一記耳，狠狠扇在了太和殿每一個人的臉上。
沒有看蕭衍之，目越過他的頭頂，落在殿門外那方仄的天空上。
天已經黑了，最後一抹殘也被夜吞噬。
“還有誰有話要說？”環視殿中。
話音剛落，殿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