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慕容煙然沒有給機會。
只是站在那里,平靜得像一尊佛,用那種看穿一切的目看著——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。
慕容婉清的手在袖中攥了,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。
恨極了這種眼神。
從小到大,慕容煙然都是用這種眼神看的。帶著那種——我懶得拆穿你”的居高臨下。
憑什麼?
憑什麼永遠高高在上?憑什麼經歷了這種事還能站得這麼直?憑什麼不哭?不鬧?不尋死?
應該去死的。
慕容婉清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,像一條毒蛇從暗的角落里爬出來。
應該死在三國軍營里。或者死在回來的路上。或者一回來就一白綾吊死在儀宮的梁上。
那才是該有的結局。
一個被三個男人辱過的人,怎麼還有臉活著?怎麼還有臉回到寒川的皇宮里?怎麼還有臉戴著那頂冠,坐在那把椅上?
不知道恥嗎?
不知道的存在本,就是寒川國最大的恥辱嗎?
滿朝文武都知道他們的皇後被三個男人睡過。永寧城的百姓都知道他們的皇後穿著軍的裳從城外回來。以後的史書上會明明白白地寫著——“寒川獻後于三國,以求茍安”。
而慕容煙然,居然還活著。
居然還敢活著。
居然還敢用這種眼神看。
慕容婉清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,可的臉上依然掛著溫的笑容,聲音依然糯得像在撒。
“姐姐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,咱們是姐妹嘛。”重新握住慕容煙然的手,這一次握得更了,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,“只要姐姐平安回來,婉清做什麼都愿意。”
頓了頓,目在慕容煙然臉上逡巡了一圈,忽然低了聲音,用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:
“姐姐,你在那邊……真的沒事嗎?”
這句話的語氣變了,帶著某種病態快的試探。
在等慕容煙然出破綻。
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閃躲,一句回答的猶豫,一次呼吸的紊——都要抓住,然後放大,然後變一把刀,狠狠地捅進慕容煙然的心臟。
慕容煙然看著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慕容婉清臉上的笑容開始僵,久到握著慕容煙然的手開始微微發抖。
然後,慕容煙然笑了,笑容里帶著憐憫。
“婉清,”開口了,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鉆進慕容婉清的耳朵里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慕容婉清愣住了。
“二十了。”
“二十了。”慕容煙然點了點頭,目落在臉上,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,“不小了。該嫁人了。”
慕容婉清的臉瞬間變了。
嫁人?
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來,將所有的得意與惡毒都凍住了。
在宮中住了三年,以“陪伴皇後”的名義,實際上做的卻是——春秋大夢。
三年,以各種方法接近皇帝,可是有耀眼的姐姐在皇帝,他本看不見的存在,好不容易,姐姐被蒙塵了,他才看見的存在。
可如今姐姐說這番話,就是要告訴,誰才是這後宮的主人。
“姐姐……”的聲音有些發抖,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了,“你說什麼呢,婉清不想嫁人,婉清只想陪在姐姐邊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慕容煙然出手,退後一步,與拉開了距離。
的目越過慕容婉清的頭頂,落在回廊那頭的蕭衍之上,聲音平靜得像在宣判。
“你已經陪得夠久了。”
這六個字,像六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在慕容婉清心上。
已經陪得夠久了。
什麼意思?
是說鳩占鵲巢?是說心懷不軌?是說這三年來的所有努力、所有算計、所有小心翼翼的經營,在這個人眼里,不過是一場笑話?
慕容婉清的眼眶紅了——這一次不是裝的,是真的被到了痛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,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到了極點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擔心陛下,擔心姐姐……我沒有別的意思……”
哭得那麼傷心,那麼委屈,仿佛了天大的冤枉。
可慕容煙然只是看著,目平靜得像在看一出演砸了的戲。
知道慕容婉清在哭什麼。
不是在哭“被誤會”,而是在哭“被看穿”。
一個一直裝好妹妹的人,突然被人當眾揭了面,那種恥和恐懼,比任何皮之苦都更難忍。
回廊那頭的蕭衍之終于走了過來。
他的步伐有些急,目在慕容婉清臉上的淚痕和慕容煙然平靜的面容之間來回游移,帶著一種不知所措的慌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,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偏袒,“婉清怎麼哭了?”
慕容婉清立刻撲過去,抓住蕭衍之的袖子,淚眼婆娑地抬起頭,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:“陛下……姐姐……姐姐好像誤會我了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擔心……”
靠在蕭衍之邊,弱得像一枝被風雨摧折的花,整個人幾乎要到他上去。
蕭衍之本能地想要推開,可手到一半又了回去。
他看著慕容煙然,目里有一心虛,但還是沒有推開慕容婉清。
“陛下,”開口了,聲音里沒有任何指責的意味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臣妾沒有誤會什麼。婉清說,這三天一直在陪陛下,替陛下分憂。臣妾只是在謝。”
頓了頓,目落在慕容婉清那張淚痕斑駁的臉上。
“婉清,謝謝你。這三天,辛苦你了。”
每一個字都挑不出病。每一個字都面到了極點。
慕容婉清聽懂了。
那聲“謝謝”,不是謝——是告別。
慕容煙然轉離去。
慕容婉清的哭聲戛然而止,心的恨意更勝一籌。
你為什麼不死了算了?
你死了,陛下會傷心一陣子,然後慢慢地忘記你。滿朝文武會嘆幾口氣,然後繼續過日子。而我——
我會替你站在陛下邊。我會比你更溫,更,更懂得如何做一個男人需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