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之的腳步停住了。
“那是誰？”他低聲問。
劉公公瞇著眼看了一會兒：“回陛下，好像是皇貴妃邊的翠兒姑娘……另一個沒看清。”
蕭衍之皺了皺眉。翠兒是慕容婉清的侍，不在里面伺候主子，鬼鬼祟祟地在側門做什麼？
他心中起疑，沒有走正門，而是繞到了永壽宮的東側。那里有一扇窗戶，正對著慕容婉清的寢殿側室。
他走過去的時候，窗戶里出昏黃的燭，約約有人聲傳出來。
蕭衍之做了一個手勢，讓劉公公留在原地，自己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窗戶。窗紙上有一個小——大概是年久失修留下的。他將眼睛湊上去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寢殿側室里，燭火搖曳。
慕容婉清坐在榻上，穿著一件寬松的月白寢，頭發散著，臉上帶著一種蕭衍之從未見過的表——不是那副楚楚可憐的弱模樣，而是一種慵懶的、放松的、甚至有些嫵的神態。
面前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件宮常穿的青綠襦，頭上梳著宮的發髻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形比普通宮高大一些，肩寬背闊，站在慕容婉清面前，像一堵墻。
“你怎麼才來？”慕容婉清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，帶著一種嗔的、撒的語氣，“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那宮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出手，輕輕握住了慕容婉清的手。
那只手，骨節大，手指修長，指腹上有薄薄的繭。
那不是人的手。
蕭衍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路上差點被人看見。”那宮開口了。
聲音得很低，故意著嗓子，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尖細。可蕭衍之還是聽出來了——那嗓音的底，是男人的。
蕭衍之的手指攥了窗欞，指節泛白。
他看見那個“宮”在慕容婉清邊坐下，手攬住了的肩膀。慕容婉清順勢靠了過去，將臉在那人的口，像一只溫順的貓。
“怕什麼，”慕容婉清的聲音懶洋洋的，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，“這永壽宮里都是我的人。陛下傳話了，今晚不會來了。”
那人低頭，在額頭上親了一下：“還是要小心。你如今是皇貴妃，肚子里的孩子——”
“孩子”兩個字一出口，蕭衍之的像是被凍住了。
“孩子怎麼了？”慕容婉清抬起頭，看著那人，臉上帶著一種撒的、任的表，“你不是說，等孩子生下來，就——”
“噓。”那人忽然豎起一手指，在上，目警惕地掃了一眼窗戶的方向。
蕭衍之下意識地往旁邊側了側，心跳如雷。
“隔墻有耳。”那人的聲音得更低了，低到蕭衍之幾乎聽不清，“這些話，以後再說。”
慕容婉清不依不饒地拉住那人的手：“那你告訴我——你什麼時候來接我？我不想再待在這里了，每天對著那個廢皇帝，笑得我臉都僵了。”
廢皇帝。
這四個字像一針，準地扎進了蕭衍之的太。
他的太突突地跳著，額角的青筋暴起，可他還是忍住了，沒有。他要聽下去。他要聽完。
“快了。”那人說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冰冷的、志在必得的篤定，“等孩子生下來，等寒川國徹底被我們攥在手心里——你就可以明正大地離開這里了。”
“我們。”
“我們。”
蕭衍之的腦子里轟的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他猛地從窗戶邊直起來，後退了一步，臉鐵青，哆嗦著，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。
“陛下——”劉公公看見他的臉，嚇得燈籠都抖了一下。
蕭衍之沒有理他，大步走到永壽宮正門前，一腳踹開了門。
“砰——”
門扇猛地撞在墻上，發出一聲巨響，在整個永壽宮里回。
寢殿側室里，燭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。
蕭衍之沖進去的時候，看見的是這樣一幅畫面——
慕容婉清坐在榻上，裳整齊，頭發散著，臉上的表從慵懶變驚恐，又從驚恐變慌。的張了張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而那個“宮”——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端著一杯茶，臉上的表在瞬間完了從警覺到鎮定的切換。
太快了。快得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人在面對突發狀況時的本能反應。
“陛下……”慕容婉清的聲音在發抖，臉上的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，“陛下怎麼來了……也不讓人通傳一聲……”
蕭衍之沒有看。
他的目死死地盯著那個“宮”。
那人低著頭，姿態恭順，雙手捧著茶盞，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宮。可蕭衍之注意到——那人的結，在領上方微微凸起了一塊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蕭衍之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那人沒有。
“朕說——抬起頭來！”
那人緩緩抬起頭。
一張陌生的臉。面容清秀，眉目端正，下頜線條朗——是一張男人的臉，雖然剃了胡須，畫了眉，涂了脂，可那張臉的骨骼結構、那雙眼中的沉穩和冷厲，騙不了任何人。
蕭衍之盯著那張臉，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“你是什麼人？”他的聲音從牙里出來。
那人沒有回答，只是垂下眼，姿態恭順，可那種恭順里沒有一恐懼——像是一個獵人被獵撞見時，不急不躁地等待下一個時機。
“朕問你話！”蕭衍之一把奪過劉公公手中的燈籠，劈頭砸了過去。
燈籠著那人的耳朵飛過去，砸在墻上，燭火熄滅，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。那人紋未，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蕭衍之的怒火更盛了，他大步上前，一把揪住那人的領——
領被扯開的瞬間，一條束的白布了出來。白布纏得很，將男人的膛勒得扁平，可那寬闊的肩胛、壯的脖頸，無不在地昭示著——
這是一個男人。
一個活生生的、站在他皇貴妃寢殿里的、穿著人服的男人。
蕭衍之的手在發抖。他松開那人的領，後退了一步，目緩緩轉向慕容婉清。
慕容婉清已經從榻上了下來，跪在地上。的臉慘白如紙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，哆嗦著，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解釋？”蕭衍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輕得讓人骨悚然，“好。你解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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