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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 28章 禍根深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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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”慕容煙然輕聲說,“你先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早朝,還有那麼多朝臣等著你。你是皇帝,你不能倒下。”

的語氣溫而得,像一個稱職的皇後在安挫的丈夫。

可那溫底下,是冰。

蕭衍之看著哆嗦了一下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點了點頭,轉向殿外走去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
“煙然,”他沒有回頭,“你說……朕是不是一個很可笑的人?”

慕容煙然沒有回答。

蕭衍之等了一會兒,沒有等到回應,終于邁步走了出去。

殿門關上的那一刻,慕容煙然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。

的手覆在小腹上,輕輕地著。

“孩子,”輕聲說,角微微翹起,“你看到了嗎?報應來了。”

抬起頭,看著窗外蕭衍之遠去的背影。那背影在月下佝僂著,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,枝葉凋零,只剩下禿禿的樹干。
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說。

窗外,夜風穿過儀宮的飛檐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
這一次,那聲音既不是挽歌,也不是號角,是為蕭衍之而鳴的喪鐘。

蕭衍之離開儀宮後,沒有回書房,也沒有去任何嬪妃的寢殿。他一個人在宮道上走了很久,走到雙,走到劉公公在後小心翼翼地提醒“陛下,夜深了”,才茫然地停下腳步。

他站在宮道中央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月亮被雲層遮住了,黑沉沉的,一顆星星都看不見。

“劉安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去太醫院,把張太醫來。朕在書房等他。”

劉公公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刻——已經過了子時了。

“陛下,這個時辰,張太醫怕是已經——”

“朕說去他。”蕭衍之的聲音不大,可那語氣讓劉公公打了個寒噤。

“是!奴才這就去!”

劉公公小跑著消失在夜中。蕭衍之轉書房走去,步伐比來時慢了很多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
書房的燈重新亮了起來。

蕭衍之坐在龍椅上,面前的長案上攤著白天沒批完的奏章,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的目落在案角那一摞整齊的奏章上——最上面那一本,是史大夫陳伯庸昨日上的,請皇帝早日立儲以固國本。當時他看都沒看完就丟在一邊,心里想的是:急什麼,朕的皇貴妃不是懷了嗎?

皇貴妃。

懷了。

別人的。

蕭衍之閉上眼,雙手撐在額頭上,指尖用力到發白。

張太醫來得很快。老人家顯然是從被窩里被拽起來的,裳雖然穿得整齊,可頭發還有些散,臉也不太好。他走進書房的時候,腳步微微有些踉蹌——畢竟六十多歲的人了,半夜被起來,有些吃不消。

可當他看見蕭衍之的臉時,那些疲憊瞬間被一種更深層的憂慮取代了。

皇帝的臉很差。不是普通的氣不好,而是一種從骨子里出來的灰敗——像一盞燈,燈芯還在燒,可燈油快干了。

“臣參見陛下。”張太醫跪下,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。

“起來。”蕭衍之的聲音沙啞,“朕問你幾件事,你如實回答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蕭衍之沒有立刻開口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張太醫跪在地上的膝蓋都開始發麻。燭火在他後跳著,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,像一只蜷著的困

“張太醫,”他終于開口了,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朕的子……你是不是一直在瞞著朕什麼?”

張太醫的微微一僵。

那僵很細微,細微到如果不是在燭下幾乎看不出來。可蕭衍之看見了。他什麼都看見了。

“朕十五歲那年,東宮出事。先帝杖斃了六個宮。朕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,朕跪在先帝面前,先帝說——”他頓了頓,結滾了一下,“先帝說,‘你若是再不檢點,這江山就不用你繼承了’。”

張太醫低著頭,額上滲出了細的汗珠。

“那時候替朕診治的太醫,有三個。後來都死了。”蕭衍之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只有你活了下來。張太醫,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
“臣……臣不知。”

“因為你聰明。你不該說的不說,不該記的不記,不該問的不問。”蕭衍之站起,繞過書案,一步一步走向張太醫,“可朕今天要你回答。朕要你告訴朕——朕到底能不能有孩子?”

最後那句話,聲音忽然拔高了,在空曠的書房里回

張太醫跪在地上,額頭著冰冷的地磚,渾微微發抖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朕命令你,說實話。”

張太醫閉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他知道,這一刻終究是來了。他在太醫院當了四十年的差,替三朝皇帝看過病,見過太多被掩埋、又被挖出來的瞬間。而今天,到他親手把埋了十年的挖出來。

“陛下,”他的聲音蒼老而沉重,“臣……不敢欺君。”

“那就別欺。”

“陛下十五歲那年,傷了本。臣這些年來一直替陛下調理,可……可收效甚微。陛下的子,恐怕……”

他沒有把話說完,可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,比說完了更清晰。

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。

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。

蕭衍之站在原地,一。他的臉上沒有表,可他的手指在微微抖——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他崩塌了。不是緩慢的崩塌,而是像一座樓被人掉了承重的柱子,轟然倒塌,煙塵四起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
“所以,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輕得像一頭發落在水面上,“慕容婉清肚子里的孩子——”

“不可能是陛下的。”張太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沉默。

漫長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蕭衍之忽然笑了。那笑聲很輕,很淡,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著,像是一片枯葉在風中打轉。沒有憤怒,沒有悲傷,只是一種荒誕的、絕的、什麼都無所謂了的笑。

“朕明白了。”他說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朕全都明白了。”

蕭衍之走回龍椅前,慢慢坐下。坐下的時候,他的手撐在扶手上,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。他的目落在案上那本關于立儲的奏章上,看了很久。

“張太醫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皇後……”他頓了頓,像是這兩個字燙,“皇後的,怎麼樣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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