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青沅醒來時,日頭已過中天。
昏沉散了大半,神稍緩。
坐起,春桃不在,床頭卻放著一杯水,還是熱的。
簾子被掀開,春桃端著一盅白粥進來,眼底還有未褪的擔憂。
但不敢多問,只是遞過白粥。“
“姑娘,了先喝一點粥,大夫說你驚虛,喝粥暖暖胃。”
接過來一口一口喝完,覺得胃里暖起來,那從昨夜就一直翻涌在口的郁氣,總算散了些。
母親是在喝完粥後進來的。
陸夫人進門的時候腳步很輕,像是怕驚著。
春桃知道母有話要說,識趣地退下。
陸夫人在床邊坐下,先是了陸青沅的手,又替攏了攏頭發,這才開口。
“阿沅。”
陸夫人的聲音溫潤,的神已經恢復往日的端莊,只是眼底那一抹未散的疲憊與憂。
“娘說過不會再你嫁蕭玦,但你要告訴我,以後,你打算怎麼辦?”
陸青沅垂下眼,指尖挲著杯沿,像是在思索,又像是在整理某種已經形的答案。
片刻後,開口。
“蕭玦昨夜已經答應我,會替我解決太子一事。”
陸夫人眉心微蹙,“他有沒有說,要怎麼解決?”
這一問,鋒利而直接,陸青沅微微一滯。
昨夜,對蕭玦避之不及,只想讓他離開,把一切推得遠遠的。
所以,本沒有細問蕭玦的打算。
陸夫人看神,已然明白幾分,抬手扶了扶額,輕嘆了一聲。
“罷了,這件事,我會親自去問他。”
話鋒一轉,又問。
“就算此事解決了,然後呢?阿沅,你之後,打算如何過?”
這一問,比剛才更沉重。
要的不是陸青沅應付一時的答案,而是問的將來,的余生。
陸青沅緩緩抬頭,這一次,沒有遲疑。
“我想離開京城。”
陸夫人一愣。
“離開?去哪里?”
“回老家。”
陸青沅道,“回青沙鎮。”
這個名字一出口,陸夫人更是吃驚,從來沒想過會從兒口中聽到這個名字。
青沙鎮。
西北邊陲,一個偏遠到幾乎被京城忘的小鎮。
陸家,就是從那里起家,他們世代從軍,是從風沙里走出來的脈。
陸將軍當年,亦是從那片荒涼之地,一步步走到權勢之巔,才有了今日的將軍府。
陸夫人看著兒,神一點點復雜起來。
下意識想到的,是另一個人。
蕭玦,被封為鎮遠侯。
如今邊境雖暫時安穩,他得以回京述職,可遲早,還是要回到邊關。
陸夫人心中一,酸幾乎要溢出來。
以為兒上說不嫁蕭玦,心里卻還是放不下那個人,想著哪怕不能在一起,離他近一些也是好的。
這傻孩子。
“不行。”
下中緒,聲音卻已不自覺地冷了幾分。
“回去之後,你我孤兒寡母,宗親必然上來。在京城,我們尚且是獨門獨戶,只要太子一事解決,還能關起門來過日子。可回了青沙鎮,那里是他們的地盤,哪怕是母親,都難以擋得住他們的狼子野心。”
這一番話,說得清醒而現實。
陸青沅不知道母親心中已經想偏,如今確實只是單純地想要遠離京城。
畢竟青沙鎮雖在邊陲,卻離蕭玦鎮守的雁門關還有幾百里地。
再傻,也不會跑那麼遠去找他。
幾百里,可能對一個普通人來說,只是幾天的路程。
可對一個心死之人,那是一輩子都到不了的地方。
遲疑了一下,問陸夫人。
“母親,是不是大伯已經提了,要把他兒子過繼給您?”
陸夫人猛地一驚,“你怎麼知道?”
陸青沅心中一沉。
果然。
原本是不知道的,只是上一世,嫁侯府之後,那位堂兄曾隨著宗親進京,來參加的婚禮。
他恭恭敬敬地行禮,口口聲聲喚妹妹。
可婚禮之後,他再也沒走。
堂而皇之地住進將軍府,占了位置,占了名分,占了父親留下的一切。
後來才知道他已經被過繼到母親名下,了名義上的“親大哥”。
再後來,他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,沉溺酒,放縱無度。
將軍府的名聲,被他一點點敗得干凈。
這些話,不能說。
重生之事太過荒誕,說了只會讓母親憂心,只當中了邪。
要不是親經歷,也不會信。
只能編了個借口:“我不小心看到了大伯給您的書信。”
陸夫人松了口氣,強作鎮定:“你放心,娘會擋著他們,你顧好眼前的事就好。”
“擋不住的。”
陸青沅輕聲打斷,語氣里著無奈。
“子勢薄,別說宗親,便是告到皇帝面前,娘也占不到便宜。他們只會說您自私,想讓父親絕後。”
甚至可能以長輩之名,替父親休了母親。
這話陸青沅沒有說,但知道,上一世,母親大抵就是這樣妥協的。
不然,怎會任由那堂哥糟蹋父親的名聲。
陸夫人眉頭鎖,竟無言以對。
“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主謀劃。”
陸青沅抬眼,眼底有了幾分堅定。
“他們要過繼,可以,但過繼誰,得由我們說了算。”
陸夫人驚訝地看著兒,沉片刻,緩緩點頭。
“你說得有道理,可我們與宗親疏遠多年,我竟不知族中還有哪些品端方的子弟。”
“我們不能選已經長大的子弟。”
陸青沅思路冷靜而清晰。
“他們已定,變數太大。
“最穩妥的——是族中剛出生不久的孩子。我們要把他養在邊,從小教導。
“這樣,既堵住了宗親的,也能保證,這人將來不會反噬我們。”
這一番話,說得條理分明。
這一刻,陸夫人看向兒的眼神,徹底變了。
驚訝、審視、還有……的欣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說得對。如此一來我們回青沙鎮,也不是不行。只要隔絕宗親對那孩子的影響……”
說著說著,思路已然鋪開。
看著兒,眼中浮現出一復雜的。
“阿沅,你長大了,會替母親分憂了。”
的語氣里,帶著一久違的輕松,目和下來,手了兒的臉。
陸青沅沒說話,只是輕輕靠進母親懷里。
聞到母親上那悉的、淡淡的桂花的味道,像是回到了小時候,很是安寧。
陸夫人摟著兒,心里又是驕傲又是酸楚。
不愧是生的兒,只要離了蕭玦那個混賬,腦子就機靈得很,隨了。
想到這里,猶豫了一下,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那個最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。
“阿沅,你跟娘說實話,你對蕭玦,真的沒有想法了?”
陸青沅靠在母親肩頭,聽見那個名字,掠過一灰暗,但卻不再死氣沉沉。
上天給了一次重來的機會,絕不會再自我作踐。
從前再母親面前尋死,不過是是想求一條活路。
不知道,往後還會不會對誰那樣上心。
但不重要了。
還有的母親,還有會為了的死傷心哭泣的春桃。
便是蕭玦,若不是和母親耗盡了他的意,若能安安分分做他的妹妹,他恐怕也不會想死。
惜取眼前人。
這大抵,就是上天要告訴的。
但是昨天還追著蕭玦屁後面跑,現在說已經放下蕭玦,任誰都不信。
所以說:“我會放下的。”
陸夫人摟著的手了,像是想從這幾個字里聽出真假。
可聽著兒平穩的心跳,聽著那不疾不徐的語氣,忽然就愿意相信,自己兒,是那種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。
這時,門被敲響了。
“姑娘,林小姐來找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