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聞好友來訪,陸青沅有些激,還夾雜著幾分懷念。
林昭月是陸青沅的閨中好友,目前也還待字閨中,昨日因生辰也來探過陸青沅,不想今日又來了。
正想著,院子里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不急不緩,踩在青石板上有種說不出的從容。
陸青沅一聽就知道是誰,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起來。
門簾掀開,進來的果然是。
林昭月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子,領口繡著幾枝疏疏落落的蘭草,發髻梳得一不茍,只簪了一支素花簪。
眉眼淡淡的,襯著那一素凈的裳,整個人站在那里,像一卷展開的舊書,不奪目,卻讓人覺得舒服。
這就是禮部侍郎府教養出來的兒。
先向陸夫人行了禮。
陸夫人看著,神明顯緩和了幾分,寒暄了幾句,便笑著道:“阿沅這兩日心不好,小月你陪走走,我就不在這擾著你們了。”
說罷,便起離開。
後院花木正盛。
風一吹,細碎花影落在石徑上,斑駁搖晃。
林昭月與陸青沅在後院的凳子上落座,看向陸青沅。
“你昨日還好好的,怎麼忽然就病了?”
“可有喝藥?頭還疼嗎?昨夜可睡得安穩?”
一連幾問,竟帶了幾分見的急切。
素來寡言,今日卻難得絮叨,讓陸青沅心中好笑。
前世除了母親和一直跟在邊的春桃,外人中,也只有林昭月一直沒忘記。
哪怕不能時常登門,也會一封封寫信來。
或說些家中瑣事,或說京中見聞。
偶爾,也會提到外頭那些難聽的流言,也只是替開解,讓莫要理會。
這一封封書信,讓孤寂的生活中多了幾分氣。
如果說前世能有什麼事讓到欣的,大概就是林昭月嫁到了一戶好人家里。
聽說的丈夫跟一樣,同樣出清貴世家,與相投,對很是尊重。
也不遠了,也就是三個月之後的事。
想到這里,陸青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收回思緒,輕聲道:“沒什麼大事。昨日玩得太高興了,一時不注意,染了點風寒。”
“已經喝過藥了,也不疼了。”
一一回答好友的問詢,語氣輕松,仿佛真是小病一場。
林昭月這才松了口氣,“那就好。”
陸青沅問:“你昨日才來過,今日又出來了?你母親肯放你出門?”
林家家規矩嚴,林夫人一向覺得子應在外走,免得招惹閑話。
更何況,陸青沅心中門清。
林夫人,其實并不太看得上。
表面溫順,實則子散漫,不守規矩,林夫人總擔心會帶壞林昭月。
可林昭月從小就與要好,凡是與有關的事,都難得地堅持。
久而久之,林夫人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只是林昭月昨天才來過,按理說林夫人是不肯讓出來的了。
林昭月聞言才想起來正事。
“我聽族中姐妹說,長公主過幾日要辦賞花宴。而且……很可能會邀你。”
陸青沅角笑意一凝。
林昭月看著,眼中多了幾分擔憂。
長公主心儀蕭玦,這件事在京中并非。
而自從聽聞蕭玦有個青梅竹馬的子之後,幾乎是毫不遮掩其不悅。
從兒時玩伴,到後來的種種糾葛,查得清清楚楚,還屢次放話說陸青沅不知恥。
這些話,林昭月沒有說出口,但也因此,才更擔心。
陸青沅子向來驕縱,又牽涉蕭玦,若是在那樣的場合……
忍不住蹙了蹙眉。
“青沅。”
語氣認真起來。
“我知道你對蕭玦深。但這畢竟是在長公主府,尊卑有別,你到時候一定要謹言慎行,萬事忍。”
這一番話,說得極為克制。
陸青沅聽著,心中卻覺苦,原來,在旁人眼中,竟是這樣的人。
哪怕是親近的人都覺得會因為蕭玦而不知輕重,不懂進退。
還是說,那才是真實的自己?
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,從前的自己,大概確實是這樣一副面目可憎的樣子。
輕輕嘆了口氣,然後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,抬頭看向林昭月。
“我昨夜已經同他說清楚了。”
林昭月一愣。
陸青沅垂下眼。
“我向他表明心意。他卻說,哪怕這世上只剩一個子,他也不會娶我,更不會對我心。”
不愿對好友說話,但也不想讓好友更加擔心,只好拿出之前跟蕭玦說的一套說辭。
林昭月整個人一僵。
素來緒寡淡,此刻卻難得出幾分怒意。
張了張口,卻只說出一句:
“他不好。”
不會罵人,哪怕再不喜歡,也不過一句“不好”,這已是緒的極限。
下怒氣,語氣放緩。
“青沅,這京中好男兒多的是,他既無,你不如放手。”
說完,已經做好了被反駁的準備,畢竟,這樣的話,說過不止一次。
可每一次,陸青沅都會執拗地反駁,像是飛蛾,明知是火,也要撲過去。
然而這一次,讓出乎意料的事,陸青沅沒有反駁。
低著頭,讓看不清的緒。
但很快又抬起頭,輕輕點了點。
“嗯。”
這一聲,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讓林昭月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“我已經想通了。
“我喜歡了他快十年,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絕,我也是人,也有心。“
神低落,再無往日那種飛蛾撲火般的執拗與孤勇。
”再糾纏下去……也沒什麼意思了。”
林昭月看著,眼中帶著探究,雖然早就盼著好友能從蕭玦那個深淵中走出來,卻沒想到會如此輕易,這讓有種不真實。
“真的?”不自覺地問。
“真的。我已經夠了對他的一廂愿,那樣的日子,我不想再過了。”
低下頭,一滴淚落了下來。
那些話雖然是假的,但陸青沅眉眼中的疲憊和傷,卻無比真實。
林昭月怔了片刻。
然後,忽然手,將抱住。
“這樣也好。”輕聲道,“蕭玦不好,你別再喜歡他了。”
依舊是那句簡單的話,卻比任何安都更真切。
陸青沅的眼眶微微發熱。
兩個人就那麼靜靜地抱了一會兒。
“昭月,”陸青沅先松開了手,聲音還有些啞,卻帶著一種難得的輕快,“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”
林昭月用帕子替了臉上的淚痕,安靜地看著。
“我跟我娘商量過了,”陸青沅說,“等太子這件事解決了,我們就離開京城,回青沙鎮去。”
林昭月的手頓了一下。
看著陸青沅,目里有不舍,卻沒有意外。
太子的事當然聽說了,陸青沅留在這里確實兇險。
回老家去,雖然偏遠了些,好歹能過安生日子。
“也好,”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,“京城確實不太平。”
“青沙鎮雖遠,但以後我們可以書信往來,”說,聲音溫而堅定。
“我有空就給你寫信。你那邊若是有什麼新鮮事,也記得告訴我。我不會忘了你的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的信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
另一邊,陸夫人因為太子的事想要找蕭玦問清楚,派人去城郊的軍營請蕭玦。
平日朝中無事,蕭玦便會在城外帶兵。
雖說不是他的親兵,但他戰場驍勇,很多京城衛的崇拜,在京的日子便在那掛了個閑職,指導他們一二。
陸府下人到的時候,蕭玦正訓練著新兵,聽聞陸夫人有請,眉頭皺。
他想起昨晚陸青沅一副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模樣,心中微嘆。
果然又是這些小把戲。
他忽然覺得有些厭倦,這些年,鬧過多次?
每次一有問題,就直接請長輩出面,多大了?
蕭玦眼神微沉。
既然不知分寸,也是時候讓徹底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了。
他看向那名下人,語氣冷淡,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。
“回去告訴你家夫人,我眼下有要事在,這段時日都走不開。等日後有空閑了,我自會登門拜會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那下人錯愕的神,轉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