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青沅的目掃過長公主的臉,又掃過跪在地上的管事,最後落在林昭月上。
不能讓林昭月得罪長公主。
林昭月還沒有出嫁,好的前程、的一生,可能會因為得罪這人,而被生生扭轉。
如果因為林昭月替說了兩句話就被長公主記恨上,改變了上輩子的軌跡,那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。
“公主殿下,”陸青沅開口了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得多,“是臣弄錯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又聚到了上。
“臣初來東宮,不識路徑,許是聽錯了宮人的話,誤闖了此。”
微微低下了頭,做出恭順的姿態。
“冒犯了公主殿下,是臣的不是。請公主責罰。”
說完,屈膝行了一禮。
那一禮行得標準極了,挑不出任何病。
那是前世被這位長公主罰過無數遍練出來的。
趙明瑤看著,角的笑意終于真了幾分。
“責罰?”輕輕吐出這兩個字,像是覺得好笑,“本宮罰你做什麼?你又不是本宮的下人。
“哪里來的,回哪里去就是了。”
語氣漫不經心,像是在打發一只礙眼的東西。
那管事立刻起,指向遠。
“陸小姐,您的席位,在那邊。”
那是,最末一角。
沒有再說什麼,轉,朝那邊走去。
經過趙明瑤側時,一只手忽然輕輕抬起。
陸青沅腳步停下,看著。
趙明瑤微微側頭,聲音低,只夠一人聽見。
“蕭玦不是你能肖想的。”
的語氣,不再掩飾,角微勾。
“識相一點。否則,你母親,可未必安穩。“
陸青沅的指尖猛地收,一瞬間,從指節褪去。
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……是。”
就在這時,一道聲音,自不遠響起。
“這是在做什麼?”
眾人一驚,只見太子著明黃常服,姿拔,面容俊朗,攜著太子妃,緩步走了進來。
眾人紛紛起行禮。
太子目一掃,落在陸青沅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
管事連忙上前,躬稟報。
“回殿下,是奴才們疏忽,陸小姐走錯了位置,正要請陸小姐去正確的席位。”
太子聽完,神微沉。
“連座次都能出錯?東宮養你們,是做什麼用的?”
語氣不怒自威,卻得人不過氣。
管事連帶著宮人們都臉一白,跪地請罪,再也不敢像剛才那般辯白。
太子冷聲道:“怠慢貴客,當罰——”
他沒有明說如何罰,卻已足夠。
說罷,太子看向陸青沅,語氣溫和,“你就是陸青沅吧?”
陸青沅微微一怔,沒有多此一舉問他怎麼知道自己,隨即答道:“正是臣。”
太子點了點頭,目在臉上停了一瞬,出一不加掩飾的贊賞之意。
“孤早就聽說武毅將軍家有一位才貌出眾的千金,今日一見,果然非凡。”
說著太子看向管事,聲音清朗,不容置疑,“給陸小姐在孤旁設個席位。”
趙明瑤的臉一變。
“皇兄,這不合規矩。”
陸青沅也一怔,下意識道:“殿下厚,臣激不盡。只是臣份卑微,不敢僭越。”
”規矩?”太子偏頭看趙明瑤,語氣淡淡的,“在東宮我說的話就是規矩。“
趙明瑤便也不好多說什麼。
太子接著看向陸青沅。
“武毅將軍為我朝鎮守邊關數十載,功在社稷,就連父皇也十分敬重,若說他家中眷份卑微,這園中還有誰敢說尊貴?“
園中徹底安靜了。
陸青沅咬,想再推辭,可太子將的份推得高高的,讓進不是,退也不是。
太子卻已經轉朝主位走去。
太子妃終于開了口,朝管事道:“還不去設席?”
隨後朝陸青沅出一個和善的笑容,上前拉過陸青沅的手。
“陸妹妹,是本宮治下不嚴,讓你見笑了,隨我來。”
宮們魚貫而出,搬來錦褥,鋪上嶄新的坐墊,換上致的杯碟,上新的花枝。
不過片刻功夫,太子妃側便多了一張席位。
陸青沅已經為了整個宴席的焦點,無數道羨慕、嫉妒、怨恨的目,如針般扎在上,讓渾不自在,只想立刻逃離。
宴席間,太子始終頻頻看向陸青沅,時不時與搭話。
任誰都看得出他對陸青沅的意思。
說起陸將軍時,他更是一臉敬重:“若非武毅將軍常年駐守雁門關,抵外敵,守護邊境安寧,哪有今日京城的花團錦簇、太平盛世?陸將軍的功績,值得天下人敬仰。”
眾人聞言,皆舉起酒杯,示意為陸將軍敬酒。
陸青沅指尖攥著擺,心中只覺諷刺又憤怒。
父親確實當得上為國之柱石,他這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邊關,風餐宿,上傷疤無數,最後也是死在了戰場上。
只是太子若當真對父親有半分敬意,今日便不會讓陷這般難堪的境地。
心中清楚,這場鬧劇,絕非簡單的下人疏忽,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。
而在這東宮,有誰的小作能瞞得過這位太子?
趙明瑤想為難,想必太子也是順水推舟,想要在難堪的時候替出頭,好讓激他。
看得一清二楚,可只能忍。
忍著心中的屈辱,忍著眼底的寒意,陪著太子虛與委蛇。
“殿下謬贊,先父立志報國,馬革裹尸是他畢生夙愿,若他看到今日盛景,心中也會寬。”
寒暄幾句,終于揭過話頭。
茶歇過後,太子目漫不經心地掃過殿外苑湖面,淡淡一笑。
“宮中景致雖好,終究了幾分市井煙火氣。”
他放下茶盞,語氣輕緩,“倒不如京城外那明心湖,岸柳如煙,游人如織,風如畫。前朝多文人墨客在那里留下過傳世詩篇,孤時讀那些詩句,便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看。”
他說著,目投向太子妃,語氣里帶著幾分興致。
“正好這幾日沒什麼要事,不如找日子,跟孤一同去游湖?”
太子妃聞言,微微一笑,笑得溫婉得。
“殿下好雅興,”的聲音輕,“只是我們兩人去,未免寂寥了些。臣妾看殿下與陸小姐方才聊得甚是投機,不如帶上陸小姐一同去?人多也熱鬧些。”
“皇兄和嫂嫂親自相邀,陸小姐好大的面子。”
趙明瑤倚在席位上,手里把玩著一顆葡萄,笑意,像是早就忘記剛才與陸青沅的齟齬。
太子也似是被這個提議打,問:“陸小姐意下如何?”
陸青沅深吸一口氣。
哪里還有拒絕的余地。
“臣……恭敬不如從命。”聽見自己說。
太子點了點頭,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,轉頭與太子妃說起游湖的安排。
陸青沅重新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。
散席後,因為太子拉著陸青沅多說了幾句,是最後離席的。
走在湖邊,著背後盯著自己的目,陸青沅如芒在背,看到前方正等著自己的林昭月,一直繃的神才放松了些。
卻不想,前方的竊竊私語就這麼傳耳中。
“我原以為陸青沅是個清高的,沒想到今日這般迫不及待。”
“可不是嗎?看坐到太子邊那個樣子,眼睛都快長到殿下上了。”
“不是喜歡蕭侯爺嗎?怎麼轉眼就……”
“蕭侯爺再怎麼樣不過是個侯爺,又怎麼比得上太子?人家心有算,自然知道哪個更值得攀附。”
“你們不知道嗎?我聽說蕭侯爺本不喜歡,不過是礙于從前恩才應付著。如今沒了指,自然要想別的出路。按現在的家世,想找個好人家可不容易。”
“所以啊,今日這一出,指不定是自己謀劃的呢,就為了引起太子殿下注意,真是費盡心機。”
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,扎進陸青沅的脊背。
林昭月的手在發抖,張了張,想上前替陸青沅說句話。
陸青沅握住了的手,輕輕搖了搖頭。
不必了。
那些人的長在們自己上,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。
更何況,能說些什麼呢?
說惡心死了太子?恨不得把他那雙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挖了?
還是說已經對蕭玦死心,不再妄想?
何必呢?這些人跟無親無故,被說幾句又怎麼樣?
上輩子就是因為太在意別人的話,才會活得那麼累。
這輩子,不想再被那些聲音左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