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心湖果然不負其名。
遠遠去,湖岸上遍植垂柳,新芽初綻,綠綠的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像一層薄薄的煙霧籠罩在水邊。
湖水是碧青的,風吹過來的時候,水面皺起細細的波紋,晃晃悠悠的。
畫舫停在湖心。
朱欄雕窗,輕紗垂落,外皆是致。
遠有幾只小舟緩緩行過,歌聲約,笑語輕揚,一派安閑景象。
陸青沅立在船頭,卻沒有去看那春,只是微微垂著眼。
那日從東宮回去之後,與林昭月分開,回了家。
雖然很快就安住母親,但其實心也很是忐忑。
不知游湖那天會發生什麼。
在的焦慮中,不到兩日,東宮便派人來接,讓連裝病都無法做到。
這樣未免太明顯了。
此刻,太子在旁旁負手而立,袂被風吹起,確實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。
太子妃則戴著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,端莊華貴,氣度不凡。
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,笑著說了幾句閑話,然後轉向陸青沅。
“陸妹妹今日這一真好看,”看著陸青沅那一水綠的衫,又道,“水綠襯得你皮更白了。”
“確實。”太子應和道,“京中佳人不,但像陸小姐這般,倒是難得一見。”
陸青沅連忙欠:“殿下和娘娘謬贊了。”
行至湖心,湖面風勢稍起,吹得紗簾呼呼作響。
太子妃適時抬手攏了攏袖,輕聲道:“殿下,湖面風大,臣妾子有些不適,想回船歇息片刻。”
已有孕,只是還未顯懷,臉上難掩疲態。
太子聞言,語氣帶著幾分關切:“去吧,好生歇息,莫要累著。”
隔間的門關上,舫中只剩陸青沅與太子二人,氣氛瞬間變得凝滯。
他偏頭看了陸青沅一眼,角微微上揚:“陸小姐似乎不太說話?”
陸青沅微微一怔,隨即低下頭,語氣恭順。
“臣不善言辭,讓殿下見笑了。”
太子卻笑了,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,目鎖著。
“哦?可孤聽說,你在蕭玦面前,倒是有說不完的話,子也爽朗得很,怎的到了孤這里,就這般拘謹了?是覺得孤不好親近嗎?”
陸青沅心中一,面上卻依舊平靜。
“殿下說笑了。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,彼時打大家年紀尚小,不懂分寸,行事隨意。如今都已長大人,自然該守些規矩,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放肆。”
太子定定地看著,目里的玩味更甚,那眼神落在陸青沅上,讓渾不適。
那目是黏膩的,溫熱的,像一只看不見的手,從的臉上一路到的肩頭。
“蕭玦那人,”他開口,“常年征戰在外,邊都是人,不懂得憐香惜玉。可孤不一樣。孤向來慕人,見不得人委屈。你到了孤面前,大可不必那麼拘謹,放松些就好。”
說著,他竟要手,想要搭上了陸青沅的手。
陸青沅的脊背躥上一陣寒意,像有一條冰涼的蛇從後頸爬了下去。
比的腦子反應更快,猛地往後一退,那只手只在指尖過。
因作太大,的肩膀撞上了後的欄桿。
太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,那只手還維持著出的姿勢,懸在半空中。
他的角甚至還掛著一笑意,可那笑意已經變了味道,看得陸青沅渾汗豎起。
“殿下,”開口,聲音微微發,“臣……”
就在這時,湖面上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皇兄?”
那聲音來得突然,一下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怪異氛圍。
太子聞聲轉過頭去。
一艘小艇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,船頭站著一個年輕人,二十出頭的模樣,穿著一寶藍的錦袍,腰間系著白玉帶,發束銀冠。
他的五生得極好,劍眉星目,鼻梁高,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。
那是三皇子,趙明珩。
小艇靠穩,趙明珩上大船,作利落,靴子踩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走到太子面前,躬行了一禮,姿態隨意卻不失恭敬:“臣弟見過皇兄。”
太子神恢復如常。
“三弟,你怎麼在此?”
三皇子笑了笑,“近日有些煩悶,出來走走。沒想到那麼巧,遇上了皇兄。”
他說著,目一轉,落在陸青沅上。
“這位是?”
陸青沅上前一步,行禮。
“臣陸青沅,見過三殿下。”
三皇子這才看清的容貌,眼中閃過一抹明顯的驚艷,毫不掩飾。
“難怪,皇兄竟舍得拋下嫂嫂。原來是有佳人相伴。”
太子臉微微一沉。
“胡言。”
語氣冷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艙簾子被掀開,是太子妃聽見靜走了出來。
“原來是三弟。”
笑著道:“既然遇上了,不如一同坐下說話。湖上風景正好,人多也熱鬧些。”
的話,說得圓潤得。
太子看了一眼。
沒有阻攔。
兄弟相遇,若刻意回避,反倒落人口實。
三皇子自然也不會拒絕。
“那就叨擾了。”
幾人回到艙落座。
船艙比船頭寬敞得多,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的長桌,桌上鋪著錦緞,擺著時令瓜果和致的茶點。
四面的碧紗窗都支了起來,湖山盡收眼底,風吹進來,帶著花香和水汽,跟在船頭看時,是獨一格的景致。
太子妃在主位旁邊坐下,太子坐了主位,陸青沅自然而然地想坐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去。
本能地想要離所有人遠一點。
而趙明珩沒有坐到太子那邊去,他大大方方地在陸青沅旁邊坐了下來。
陸青沅的脊背又繃了。
“陸小姐,”趙明珩偏過頭來看,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,一副自來的模樣,“你平日里都做些什麼消遣?”
陸青沅垂下眼,聲音盡量放得平穩:“回殿下,臣平日,不過是讀書、刺繡,偶爾在院子里走走。”
“讀書?讀什麼書?”趙明珩眼睛亮了亮。
陸青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可又不好說不好為什麼,只能繼續答道:“不過是些詩詞雜記,不值一提。”
“詩詞雜記怎麼就不值一提了?”
他的眉揚起來,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。
“前朝多傳世名篇都是詩詞,多興衰往事都記在雜記里。你喜歡讀這些,說明你中有丘壑,不比那些只會繡花的……”
趙明珩還想說些什麼,卻聽見太子咳了一聲,不悅地打斷他。
他後知後覺地住了,撓了撓頭,那作帶著幾分年氣,甚至有些憨態。
“皇兄別見怪。”
他目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陸青沅。
“臣弟這個人,向來心直口快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他揚起一個明的笑臉。
“臣弟看見陸小姐,心里就歡喜得很,一時沒收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