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先提的。”
這句話落下,蕭玦神微變。
什麼時候起了這種念頭?
難道那晚他拒絕的那些話,當真傷至此?讓連京城都不想待了?
他垂下眼簾,沉良久,終于開口。
“若夫人心意已定,也未嘗不可。我回去想想辦法。在京中雖沒待幾年,但人脈也有些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鄭重了幾分,“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,都請夫人信我,不必多想。不出一個月,此事必有結果。”
陸夫人聽著,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點了點頭:“有勞你費心。”
看著他,目里帶著一種復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緒。
“我知你對阿沅沒有兒之。等我們回了青沙鎮,我會約束著。往後你們相見艱難,時日一長,自然也就死心了。”
蕭玦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。
很輕。
他只當那是不舍。
他早已把這個地方當了自己的家。們若都走了,那他的家,就真的空了。
可這若是們所求,他也只能尊重。
青沙鎮距雁門關不算太遠,真要掛念,去見一面也并非難事。
而且看陸夫人現在這態度,似已經放棄自己娶陸青沅的心,他應該高興才對。
蕭玦忽略了自己心頭的不適,辭別陸夫人。
他站起來,朝陸夫人深深一揖:“夫人保重,我先告辭。”
陸夫人點了點頭,沒有起相送。
蕭玦轉出了正廳,沿著抄手游廊往外走。
廊外的日還是那麼沉的,連日的雨天讓人心都變得有些不快。
他的腳步不快不慢,腦子里還在想著青沙鎮的事,想著要怎麼安排。
畢竟是邊城,他的勢力范圍,想要護著這對母其實會更輕松。
前方不遠。
陸青沅正從另一側走來。
方才一直空落落的心,在看見人影時,驟然一穩。
這才對,他就說怎麼一直看不到的影,原來在這里等著他呢。
氣看著尚好,只是再沒有從前那般咋咋呼呼,一見他便眉眼發亮,滿心歡喜,仿佛有使不完的鮮活勁頭。
但也一點瞧不出病容。
他冷笑一聲,停下來,就等著陸青沅。
不是說自己不會有非分之想了嗎?
他倒想聽聽現在還能找什麼借口接近他。
陸青沅自然不是特地來找他的。
甚至都沒有聽說他來了,此舉只是想來找母親說說話,并沒有旁的心思。
著他那張沉如寒冰像是誰欠了他的臉,暗自納悶,不知是誰又惹得他不痛快。
他瞧見就沒有過好臉,也不知道自己前世到底哪來的勁兒,上去。
雖是重生而來,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莽撞的。
三年沉寂,子磨得寡言淡,連從前模樣都記不太清,因此并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有什麼不對。
只略一停頓,還是抬腳朝他走了過去。
“侯爺。”喚了一聲,聲音不大,清清淡淡的。
“來找母親何事?”
蕭玦的眉頭微微一跳。
侯爺。
從前他蕭玦哥哥,後來他蕭玦,再後來什麼都不,直接湊上來就說事,一點不帶客氣的。
說是這樣顯得親近,顯得特別,外面的人都他侯爺,也跟著,那跟外人有什麼區別。
一天天在小院拘著,凈琢磨這些七八糟的小事。
如今倒好,一口一個“侯爺”,得比誰都規矩,比誰都生分。
他明知大抵是裝的,可那份刻意的疏遠,還是讓他到不悅。
下心頭的不快,蕭玦語氣冷:“與商議太子的事。”
他抬眼睨著,似笑非笑地追問。
“說起來,你前些日子不是跟太子出去了嗎?印象如何?若是覺得他合心意,說不定我還能省下這份心,不必費心為你周旋。”
他只是在激,看卸下這副冷淡的面,出從前的模樣。
要是陸青沅真想嫁太子,他第一個不答應。
陸青沅自過濾了他話中的刺,眉峰微蹙。
太子。
游湖那日的事,至今想起來仍覺得惡心。
那只過來的手,那種看獵的眼神,還有那黏膩的龍涎香味,像是蛇的黏,沾上了就洗不掉。
想起這些,眼底便不自覺地浮上一層冷意。
蕭玦看在眼里,緩和了些,終于正常點說話。
“太子不是良人,你別被他的外表迷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會替你合適的郎君。”
陸青沅的臉終于變了,心頭浮起一種復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像是被人中了某還未完全結痂的傷口。
選郎君。
他替選郎君,以兄長的份。
果然,十多年的掛念,不是說放下就能放得干干凈凈的。
以為自己能放下了,可當他站在這里,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要給選郎君時,心里,還是覺得……
很難,很難。
也好。
他的態度越明確,就越清醒。
疼痛,這是必然要經歷的。
這點程度,疼一下,就過去了,比那三年在蕭府被鈍刀子割時可輕多了。
深吸了一口氣,再抬起頭時,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淡淡的表。
“侯爺費心了。”說,聲音很輕,“只是我的婚事,由母親做主,不勞你心。”
說完,不再看他,轉往後院走去。
蕭玦站在原地,看著走得干脆利落的背影,手里的拳頭不自覺地握了幾分。
他說不上來為什麼,心里悶悶沉沉。
是生氣了嗎?
氣自己自作主張給選夫君。
但哪怕不是他挑選,總會有那麼一天的。
接上花轎的人,不會是他。
這一點,早該清楚的。
總有一天,會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人,真心喜歡的人。
會穿上嫁,歡歡喜喜地被人接走,走進另一扇門,為別人的妻子。
那個人會在清晨替描眉,會陪坐在院子里看花開花落。
在最的桂花樹下。
會給那個人生兒育。
一個雕玉琢的小娃娃,像一樣笑,像一樣纏人,見到他會乖乖喊舅舅。
蕭玦閉上眼睛,將那畫面從腦海里驅散。
這樣也好。
哪怕他在戰場上也能安心,陸夫人不用再為兒擔憂,泉下的陸將軍也能瞑目安息。
不過前提是,那人一定是好人,是能護一世安穩、待真心實意之人,絕不能讓半分委屈。
而挑選出這樣的人,是他唯一能為做的事了。
他睜開眼,廊道里已經空空,連角的一抹都看不見了。
他站了片刻,然後轉,大步朝府外走去。腳步又急又重,像是要把什麼念頭遠遠地甩在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