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夫人早已按捺不住,不等車夫上前,便親自快步迎了過來,手想去扶,指尖到手時,卻猛地頓住。
陸青沅的袖下,手腕還留著方才叩首時磨出的紅痕,肩頭的料都有些發皺。
的臉上,不知何時,已經褪去了往日里的靈,只剩一揮之不去的倦意。
“阿沅,你可算出來了,娘在這兒等了你快兩個時辰了。”
陸夫人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哽咽,指尖輕輕挲著的手腕,語氣里滿是心疼。
卻又不敢多問半句宮中之事,只小心翼翼地扶著的胳膊。
“快上車,風大,仔細吹著。”
陸青沅順從地被母親扶著上了馬車。
剛一坐下,繃了半日的子便徹底卸了力。
上的酸麻像是這時候才覺得到一樣,疼痛難忍。
輕輕靠在母親旁。
馬車緩緩啟,車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沉穩的聲。
車廂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陸夫人默默端過一旁不止從哪里找來的茶水,遞到面前。
“先喝口暖茶,緩一緩。”
接過茶盞,指尖微微抖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嚨下,卻暖不心底的寒涼。
“娘,”的聲音有些啞,“我沒事。”
陸夫人看著,目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張了張,像是想說什麼,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,將兒鬢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。
“嗯,”說,“娘知道。”
知道兒在說謊。
可也知道,有些話,不必拆穿。
“娘,”陸青沅閉著眼睛,聲音輕得像夢囈,“我們走不了了。”
陸夫人心中一,最壞的場面還是發生了。
皇後要將們牢牢困在了這京城的是非之地。
和兒最後的念想,也沒了。
“沒關系,無論在哪兒,娘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陸青沅靠在母親懷里,鼻尖蹭著母親襟上悉的香氣。
積了半日的緒終于有了出口,淚水無聲地落。
陸夫人安著兒,心疼無比。
那個被了又的念頭,再次不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想把真相告訴蕭玦。
蕭玦曾親口對說過,會在一個月了結所有麻煩。
可這些日子,他什麼都沒做。
京中人人都在傳,鎮北侯日日陪伴在公主左右,寸步不離。
反倒是們母,平白無故被皇後召宮,盡敲打與折辱,連一反抗的余地都沒有。
的阿沅,不比公主那般金枝玉葉、尊貴無比,可在的心里,也是傾盡半生呵護的掌上明珠。
要看著被別人這般肆意欺辱、百般刁難,怎麼忍心。
其實今日宮,早已料到不對勁,行事格外小心翼翼。
言行謹小慎微,連多余的話都不敢說一句,哪里敢主怒皇後?
只是不知為何,皇後邊的嬤嬤突然就出言指責,言辭尖銳刻薄,氣勢洶洶,本不給半句反駁的機會。
心里清楚,這不是的錯。
進了宮門,就已經注定們會有這一遭。
真的要告訴蕭玦嗎?
陸夫人在心底反復質問自己,卻始終下不了決心。
與蕭玦相識多年,深知他的為人。
他絕非信口雌黃、忘恩負義之輩。
可眼下,皇後的威脅近在眼前,們母如同懸在刀尖之上,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。
信他的人品,卻又忍不住懷疑。
他真的有能力,在不娶阿沅的同時,護的阿沅周全嗎?
與陸夫人的猶豫不同,陸青沅的心頭,始終沉浸在皇後的威懾之下,揮之不去。
難道真的只能嫁給太子嗎?
上天給了重活一次的機會,原來不是憐憫,而是讓看清,無論選擇哪條路,都沒有生路可走嗎?
不想重復上輩子的老路,也不想嫁給太子,可還有選擇嗎?
皇後拿著的肋。
前世,嫁給蕭玦,為侯夫人,皇後尚可直接對下手;
可今生,尚未出閣,皇後與公主若想對付,必然會拿母親開刀。
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被人欺凌?
回到院子,在春桃的伺候下,陸青沅躺在榻上,渾像被拆過一遍又重新拼起來。
膝蓋最疼。
跪了那麼久,青紫的淤從皮底下滲出來,腫得老高,都不能。
睡不著。
這一晚,的思慮之深、憂思之切,比起前世任何時候,都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侯府。
蕭玦送走前來探的公主。
謝凜馬上上前來稟告,將宮中陸氏母的遭遇說了一遍。
那一刻,他周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。
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沉靜,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與翻涌的怒意。
他指尖攥得咯吱作響。
在他的計劃中,只要陸青沅們好好待著,不要主招惹是否,就可以安穩度過這段日子。
哪怕陸青沅被太子帶出門,只要太子不想跟他撕破臉,晾他也不敢對做什麼。
之後便只等收網。
沒想到皇後竟然橫一腳,竟敢公然召陸氏母宮,折辱敲打。
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
他忽然覺得口有些悶。
那里躁不安,不由自主地在想陸青沅。
或許正獨自垂淚、茫然無措。
他很想馬上去找,可理智告訴他,此刻天已晚,還不是時候。
一夜無眠。
次日天剛蒙蒙亮,蕭玦便起梳洗妥當,打定主意要去陸府,見一見陸氏母。
可他還沒出門,管家便來報,陸府的人來了。
來的是陸夫人邊的老嬤嬤,邊的下人捧著許多錦盒。
那老嬤嬤恭恭敬敬地遞上來,說是夫人讓送回來的。
蕭玦打開一看,是前幾日他讓人送去的那些山珍補品,一樣不,原封不。
老嬤嬤低著頭,語氣客氣而疏離。
“夫人說,侯爺的心意領了。只是這些東西太過貴重,陸府不起。
“往後……侯爺也不必再費心了。”
蕭玦握著錦盒,眼底閃過一詫異與凝重。
他馬上就明白問題出在哪。
公主!
他心頭更沉,強忍怒意讓人將所有東西收好。
到了將軍府門前,他下了馬,親自叩門。
可守門的下人卻面難。
他支支吾吾地說夫人有令,今日不便見客,懇請他回去。
蕭玦眉頭微擰:“我有要事,需見陸夫人。”
管家低著頭,聲音越來越小:“夫人說了,誰來都不見。尤其是侯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