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瑤瞄了一眼,沒看清他寫了什麼,只看見他筆落得很快。
心想,左不過是家國安寧那一套吧。
雖有些失,可轉眼見一旁病弱卻風姿不減的陸青沅,又嫉恨又暗自慶幸。
這般也好,蕭玦無心兒長,雖難攻他心房,旁人也休想近水樓臺。
想著這麼多年,蕭玦對陸青沅始終無半分私,心神一定,著滿樹紅綢,暗暗祈求神佛,全自己心愿。
貴為公主,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沒落臣?
之後幾人都求了簽。
與趙明瑤方才所說不同,這樹下之簽,清一全是姻緣簽。
往來之人多為求緣而來,古寺自然也只備了姻緣簽。
小沙彌將簽文一一遞過來,每張簽上印著一句詩,底下是細細的解簽小字。
陸青沅接過自己的簽,低頭看去。
“歷盡風霜未定,守得本心立自。”
看了兩遍,將簽文折起來,攥在手心里。
這簽倒是切合的心境。
可如何立自?
如今雖有幾分眉目,可前路茫茫,始終還是茫然。
趙明珩也看了自己的簽。
“隨心踏路方為始,失卻本真失至歡。”
他盯著“失卻至歡”四個字看了片刻,將簽文折好塞進袖中,抬起頭時已恢復了慣常的爽朗。
“這簽倒有意思。”
陸青沅看了他一眼,有些恍惚。
方才約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暗,可此刻他笑得疏朗,以為是自己看錯了。
趙明瑤的簽文是自己從小沙彌手里拿過來的,展開一看,臉刷地變了。
“求來求去終空,鏡花水月一場風。”
死死攥著那張簽文,指尖泛白,指甲幾乎要破紙面。
堂堂公主,金枝玉葉,想要什麼得不到?
什麼鏡花水月,什麼終空,都是胡說八道!
咬著,眼底的雀躍早已被失落與不甘取代,口堵著一團火,燒得幾乎要站不住。
想著,拿過蕭玦還沒看的簽。
蕭玦卻也不阻攔。
他本就不信這些玄虛之說,一生行事,只信自己手中刀劍、心中之策。
“世人易識己心難,霧散雲開天始清。”
趙明瑤不解,這都說的什麼,七八糟的。
幾個人各懷心事地站著,氣氛有些沉悶。
老和尚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,目從他們臉上慢慢掃過,雙手合十,聲音蒼老而平和。
“簽文所示,不過一時心境。諸位施主不必執念太深,過于憂心,反倒讓讖語真。順其自然,方是正道。”
他說完,閉上眼睛,又像是睡著了。
趙明瑤咬了咬,將簽文一團塞進袖中,道:“不過是求來玩的,當不得真。”
趙明珩笑著附和:“皇妹說得是。”
忽然,腳步聲驟起。
一個著軍服的士兵匆匆而來,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他跪下。
“侯爺,軍營有事,請您即刻回營。”
蕭玦轉向趙明瑤,拱手。
“公主,軍務在,臣先行告退。”
趙明珩也熱挽留。
“皇妹,不如留下用齋飯,寺里齋菜滋味極好。”
趙明瑤早已沒了游玩興致,更不愿與陸青沅二人共,當即道:“我與侯爺一同回京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。
陸青沅著蕭玦離去的方向,心不自覺提了起來。
看士兵神匆忙,似是急事,不知軍營出了什麼變故。
上輩子這個時候,與蕭玦早已婚,他尚未返回邊關。
但清楚記得,這一段時日并無大事。
暗自忐忑,是不是自己重生,打了原本的命數,影響到了他。
雖已決意放手,卻也絕不希蕭玦出任何意外。
蕭玦很快趕回了京城,先將公主送回皇宮,繼而卻并未往城外走,反而前往城中某。
那名士兵是蕭玦事先安排好的。
軍營并沒什麼大事,就是又幾個士兵火氣燥打了一架。
這本是軍營常態,沒什麼大事時發泄一番,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。
他此舉只是想擺公主而已。
這幾日趙明瑤總是跟在他後,讓他很是煩心。
陸青沅他尚且能忍讓幾分,這公主他是一點不想伺候。
日頭快要落下,落在窗欞上已有幾分昏黃。
陸青沅與趙明珩在府門前作別,剛一踏閨房,便被屋中靜坐的人影驚得猛地頓住腳步。
蕭玦竟坐在室的梨花木椅上,正不不慢地翻看著常看的書籍。
聽見靜,他抬起頭,面上沒有任何不請自來的心虛,反倒像這屋子的主人等到了遲歸的客。
陸青沅退後半步,古怪地看向春桃。
春桃了脖子,滿臉委屈。
是真的攔不住。
侯爺翻墻進來的時候正給姑娘熏被子,一抬頭人已經在屋里了。
想過去喊夫人,可蕭玦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,的就邁不了。
“今日出去,玩得可還盡興?”
只見他似笑非笑,說話也怪聲怪調。
“這麼晚才回來,看來跟三皇子很投契啊。”
陸青沅站在門口,一時竟不知道該先質問他不請自來,還是先回答他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。
“你來我房中,就是為了問這個?”
蕭玦看著的背影,手指在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他放下書本,站起來。
“趙明珩這個人,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。
“你與他往來,需守好分寸,不可輕信,更不可與他太過親近,免得引火燒。”
他說得冠冕堂皇,仿佛全是為著想,半分私心也無。
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,一旁的春桃卻從中聽出了幾分酸意。
有些不敢相信,也有些想翻白眼。
陸青沅聽得莫名,淡淡反問。
“我何時沒有分寸了?今日一整日都在寺中眾人眼前,舉止有度,并無半分逾矩。”
更何況,是親自求趙明珩相助,如今倒說不可輕信,豈不荒唐。
“反倒是你,” 陸青沅語氣帶著幾分冷意,“屢次私闖我閨房,這才不懂分寸。”
蕭玦聞言,竟是輕嗤了一聲,反相譏。
“怎麼,如今倒懂分寸了?從前是誰三天兩頭往我院子跑?書房、練武場,甚至連臥房都敢闖,原來都是明知故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