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寧落座後,便將雙手擱在膝頭,十指微微疊。
裴珍忽然嗤笑一聲。
歪著頭,目在沈昭寧的臉上掃了一圈。
“大嫂這眼睛是怎麼了?”
的聲音清脆,帶著幾分刻薄的笑意,“紅了一圈。莫不是昨晚大哥沒進房,大嫂覺得委屈,一個人躲在被窩里哭了一宿吧?”
這話一出,滿室皆靜。
旁支的幾位眷連忙低下頭,有的端起茶盞假裝喝茶,有的整理的襟,有的只是把目盯著在桌面上。
雖然一個個都怕惹禍上,卻還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去瞟沈昭寧此刻的反應。
沈昭寧疊的手指微微一。
“珍兒!”裴老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,猛地沉下臉,“怎麼說話的!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,滿胡說什麼!沒點規矩!何統!”
裴珍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本來就是嘛,誰不知道這婚事是圣旨的,大哥心里本沒。”
“住口!”
裴老夫人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了,顯然被這孫的口無遮攔氣得不輕。
沈昭寧坐在椅子上,背脊得筆直,覺到所有人的目都在上,有同的,有幸災樂禍的,更有赤等著看戲的探究。
“讓妹妹見笑了。許是昨夜沒睡好,有些不適,倒妹妹掛心了。”
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辱,而是一句尋常的問候。
裴珍愣了一下,像是沒想到會這樣接話。
廳一時陷了詭異的沉默。
沒有人說話。
裴老夫人看了沈昭寧一眼,終于開了口。
“以後,好好伺候國公爺。”
“是,孫媳記住了。”沈昭寧應道。
“還有,”裴老夫人的聲音沉了沉,目也沉了下來,“珩兒那孩子,你多多照看。他是國公爺的嫡子,若有閃失,我唯你是問。”
沈昭寧心里一。
珩兒。
那是裴硯與先夫人的孩子。
那是橫亙在與裴硯之間,永遠無法忽視的存在。
“孫媳記住了,定會視珩兒如己出,悉心照料。”
“呵!”
旁邊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嗤笑。
裴珍怪氣的聲音又響起來,“祖母,您這話可說早了。珩兒那孩子認生,可不是誰都讓近的。”
裴珍的話音剛落,裴老夫人的目就掃了過去。
“珍兒!”
這一聲比方才更重,帶著明顯的警告。
裴珍終于徹底閉了,把臉扭到一邊去,不再言語。
裴老夫人沒有深究,只是擺了擺手,似乎有些倦了。
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昭寧留下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眾人起告退。
裴珍經過沈昭寧邊時,腳步頓了一下,斜了一眼,那眼神里的敵意毫不掩飾。
沈昭寧垂著頭,沒有看。
裴珍冷哼一聲,踩著碎步走了。
等人都走干凈了,裴老夫人靠在椅背上,看著沈昭寧。
“我知道你是將門之,從小在邊關長大,規矩上可能差一些。但既然進了國公府的門,就得守國公府的規矩。莫要落人口實,反說我們苛待了你。”
“是。”
裴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緩緩撥,“沅丫頭在的時候,這些規矩都做得很好。管家、理賬、待人接,無一不妥帖,挑不出半點錯。”
的聲音慢下來,著幾分追憶,“可惜了,那麼好的孩子,說沒就沒了。”
沈昭寧垂著眼,沒說話。
“你往後,要多學著點。”裴老夫人的目落在上,“有什麼不懂的,問周媽媽,問你二嬸,別自己瞎琢磨,鬧出笑話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此後請安也不必如此早,辰時再來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
裴老夫人又問了問家里的事。
父親如何,家中還有什麼人。
沈昭寧一一答了。
問完了,裴老夫人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看你這臉也不好,回去歇著吧。”
“是。孫媳告退。”沈昭寧行了禮,轉往外走。
出了門檻的那一刻,外面的照在臉上,有些刺眼。
瞇了瞇眼,站了一下,才繼續往前走。
青棠跟在後,腳步比來時重了些。
沈昭寧剛走出幾步,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。
還沒及反應,一只戴滿戒指的手已經從側面過來,熱地握住了的手。
“哎呀,侄媳婦慢點走。”
裴二嬸笑地湊上來,那張臉幾乎要到沈昭寧面前。
“剛才在里頭人多,我也不好多說什麼。現在出來了,咱們嬸娘和侄媳婦,得好好親近親近。”
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來。
沈昭寧看向裴二嬸,面上保持著得的微笑。
“二嬸。”
“往後有什麼不懂的,盡管來問我。”
裴二嬸握著沈昭寧的手,又拍了兩下,“我在這府里住了二十年,這彎彎繞繞的門道,都清楚。誰讓咱們是一家人呢,我這人最是護短,絕不會讓你了委屈。”
一番話說得真意切,沈昭寧只覺得手背上被那冰涼的戒指硌得有些不舒服。
但并未手,才到國公府,面子上要過得去,不想這麼快樹立矛盾。
“是,多謝二嬸提點,侄媳記下了。”
“哎,這就對了。”裴二嬸松開了的手。
“行了,你也累了,早些回去歇著吧。”
說完,轉離去。
沈昭寧回到了屋里。
房門一關,青棠越想越替自家小姐委屈,語氣里憋著一氣。
“小姐,那位裴珍姑娘,怎麼對你那麼大的敵意?說話句句帶刺,仿佛咱們欠了銀子似的。”
沈昭寧走到銅鏡前坐下,手理了理被風吹的鬢發,看著鏡中那個妝容致卻神疲憊的自己。
知道為什麼。
裴珍是裴硯唯一的親妹妹,自喪父喪母,被老夫人寵著長大,子跋扈慣了,自然覺得這國公府的一切都該圍著轉。
先前周沅在的時候,應當待裴珍極好,姑嫂之間親如姐妹。
如今周沅人沒了,忽然換了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,自然是替前嫂子鳴不平,將自己視作了眼中釘。
青棠見小姐不語,擰了熱帕子遞過去,“還有那位二嬸,面上笑得一團和氣,拉著你的手說了半天的話,太熱了,我總覺得不對勁,肯定沒安好心。”
沈昭寧接過帕子,敷在眼睛上,緩了緩神,“在這府里住了二十年,二房只有一個人,生了三一兒,能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,自然有的本事。那些笑意背後,藏著什麼心思,誰又知道呢。”
“那小姐以後豈不是要小心提防?”青棠的聲音帶著一不安。
“能避則避吧。”沈昭寧放下帕子,看著鏡中青棠擔憂的臉,扯出一抹安的笑,“咱們初來乍到,基不穩,不宜樹敵太多。咱們惹不起,還躲不起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