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時候,周媽媽來了。
“夫人,老夫人讓奴婢來傳個話。”
周媽媽臉上堆著笑,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,“明兒個辰時,您和國公爺要進宮謝恩。太後那邊已經遞了話,讓您二位早些去,別誤了時辰。”
沈昭寧正坐在窗邊看書,聞言合上書頁,微微頷首,“知道了,勞煩周媽媽特意跑這一趟。”
周媽媽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幾句宮里的規矩忌諱,諸如見駕的禮儀、回話的分寸,直到確認沈昭寧都聽進了心里,才笑著告退。
晚上,裴硯回來得晚。
沈昭寧已經躺下了,聽見門響,側過看了一眼。
裴硯下外袍搭在屏風上,轉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走到榻前,躺下。
過了一會兒,他忽然開口,“明天進宮,太後問你什麼,你照實說就是。老人家心里有數。”
沈昭寧愣了一下,“知道了。”
沈昭寧醒來的時候,天還沒亮。
側過頭,往榻那邊看了一眼空的,人已經不在了。
青棠端著熱水進來,小聲說道,“小姐,國公爺卯時就起了,讓奴婢轉告你,辰時要進宮謝恩,讓你準備著。”
沈昭寧點點頭。
青棠伺候穿裳。
今天是進宮見太後、見皇帝,不能穿得太素,也不能太艷。
太素了顯得不敬,太艷了又顯得輕浮。
青棠伺候穿裳,一邊系著腰帶,一邊問道,“小姐,你張嗎?”
“張。”沈昭寧回應道。
裴硯就站在院子里。
晨風吹得他月白長袍的擺微微揚起。
他站得筆直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聽見後的腳步聲,他緩緩轉過。
待視線落在沈昭寧上時,他的目微微一頓,眼底的冷淡好似被什麼撞了一下。
他很快移開視線,神重歸漠然,轉大步往外走去,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話音,“走吧。”
沈昭寧跟在他後。
兩人一前一後,穿過回廊,往府門外走去。
馬車已經等在門口。
車夫站在車旁,見他們出來,趕搬下腳凳,恭恭敬敬地垂手站著。
裴硯先上了馬車。
他上去之後,轉過,朝沈昭寧出了手。
沈昭寧微微一怔,遲疑片刻,才將手遞了過去。
他的手指輕輕合攏握住的手。
借著裴硯的力道,沈昭寧踩著腳凳上了車。
待站穩,裴硯的手迅速松開,利落地收了回去。
裴硯自上車後就沒說話,他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,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寐。
一路沉默。
只有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音。
馬車在宮門外停下。
兩人下車,有太監已經在等著,引他們往里走。
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,走過長長的甬道。
沈昭寧低著頭,不敢看,地跟在裴硯的後。
終于,在一座宮殿前停下。
這里就是太後住的地方。
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,“鎮國公裴硯、夫人沈氏,覲見太後——”
片刻後,里頭傳出掌事姑姑的聲音,沉穩而有力。
“太後宣鎮國公夫人進見,國公爺殿外候著。”
沈昭寧聞言一怔,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裴硯。
裴硯看著,低聲安道,“進去吧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沈昭寧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跟著引路的嬤嬤往里走。
殿,一暖香撲面而來,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氣息。
沈昭寧走到殿中央,跪下,磕下頭去。
“臣婦沈氏,叩見太後娘娘,太後萬福金安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沈昭寧站起來,低著頭站著。
“抬起頭,讓哀家看看。”
緩緩抬起頭。
太後坐在寶座上,穿著一常服,頭發梳得一不茍。
的腰背得筆直,雙手疊放在膝上,姿態端莊,不見一松散。
太後打量了一會兒,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是個標致的孩子。”
的語氣比方才和了些,“裴硯這婚事辦得倉促,哀家也沒來得及先掌掌眼。今日見你舉止進退有度,言行得,倒是個知書達理、懂規矩的。”
沈昭寧欠道,“太後娘娘謬贊了,臣婦初來乍到,許多規矩還在學習,若有不妥之,還請太後娘娘教誨。”
“裴家是百年族,規矩自然是多的。不過,既然進了鎮國公府的門,那就是裴家的人了。”
太後看著沈昭寧,目里多了幾分深意,“哀家只盼著,你能與裴硯舉案齊眉,同心同德,早日為裴家開枝散葉,也不負這門親事。”
沈昭寧心頭微,面上卻不聲,垂眸應道,“是,臣婦謹記太後娘娘教誨。”
太後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讓的眉眼舒展開來,威嚴之中出一慈和。
“這門親事,是哀家親自挑的。”
沈昭寧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驚愕。
太後著這副模樣,輕輕嘆了口氣。
雖然姿態依舊端莊,著上位者的矜貴,但那語調卻已染上了幾分家常絮語的溫和。
“硯兒那孩子,是哀家看著長大的。他娘走得早,就剩哀家這個外祖母心疼他。周沅死了三年,他是守了三年,愣是不肯續弦,府里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。哀家心里急啊,生怕他就這麼耗下去,把自己的一輩子都給搭進去了。”
沈昭寧在下方靜靜地聽著。
“哀家讓人打聽了一圈,京中貴倒是不。有家世顯赫的,有容貌出眾的,也有才斐然的。可挑來挑去,哀家總覺得差了點意思。”
頓了頓,目沉沉地落在沈昭寧臉上。
“挑來挑去,翻遍了整個京城的花名冊,哀家最後卻挑中了你。沈家丫頭,你可知這是為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