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肅勒令西州王和大王子回到帳中等候,除邊護衛之外,只讓李長衿和哥蘇勒同行。
想到昨夜在宮宴上發生的事,西州王對哥蘇勒千叮萬囑不可再將這尊殺神惹火,才憂心忡忡帶著大王子回到王帳。
阿爾泰獵場核心區有各類鳥猛禽,西州人婚,男子總是送給子親手獵下的獵,有的送兔子,有的送大雁,有的送狐貍,有的送野豬,還有狼和鹿。
其中鹿被視為祥瑞,不西州兒婚,最想要的便是夫婿獵一頭鹿來。
哥蘇勒騎在馬上,朝著李長衿的馬湊近,對馬上的李長衿道:“今日我為你獵一頭鹿。”
李長衿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,“你這子,開什麼玩笑,我不要鹿,也不要你獵其他什麼。”
“我現在已經好了很多,頭鹿而已,不會出什麼事的。婚時沒有送你什麼,一直是我的憾,今日正好為你補上。”
李長衿仔細看了看他的臉,是要比前幾日紅潤些,今日風沙吹過,也不見咳嗽。
哥蘇勒見神稍緩,趁勝追擊道:“獵場有侍衛巡守,更不會有兇出現,一頭鹿廢不了多大力氣,待我為你獵來可好?”
李長衿這才點頭,總歸今日二人在一起,有什麼事也會提早提防著。
并非太過小心翼翼,而是這兩年哥蘇勒的時好時壞,稍不注意便復發。
不想看到哥蘇勒被病折磨的樣子,卻也總不能讓他什麼也不做。
兩人湊近竊竊私語的樣子落在裴肅眼里,只覺得腔升起一悶氣,騰地在心口炸開。
掉轉馬頭,不再言語,策馬而去。
獵場中心,稀疏的胡楊林立在緩坡上,金黃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,高可沒膝,風一過便像波浪般起伏。地上印滿了蹄的痕跡——有鹿的、有黃羊的,還有野豬拱出的深坑。
一灰野兔就蹲在灌木叢邊緣,耳朵豎起,鼻翼翕。
李長衿眼尖,騎不,前幾年哥蘇勒曾教過一段時間,可後來他虛弱,騎之便擱置下來,如今在馬背上跑兩圈還,若論箭,李長衿還是不在行。
“阿蘇。”
喚了一聲,還不等指那野兔所在給哥蘇勒看,一支箭矢破空而出,弦響如裂帛。只聽得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那支鈚箭深深穿野兔的,野兔渾一,倒地不起,箭羽還在微微。
左前方,裴肅高立馬頭,還保持著彎弓箭的姿勢,神肅然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李長衿總覺得裴肅有意無意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侍衛將野兔撿起,哥蘇勒微微笑道:“陛下神。”
裴肅收起弓,無甚表:“區區野兔,不值一提。”
李長衿眼神一,想起從前在大周,安王騎不佳,秋獵時敷衍行過,獵些山野兔便算完。可先帝每回看見他帶回的那些小東西都喜笑開。
裴肅也曾獵過同樣的,先帝卻當沒看見,只顧著夸安王。
自那之後,裴肅便不再獵山野兔,專門盯著最狠最兇的打。
那樣的他,如今卻親手打下野兔。
李長衿想,他如今是皇帝,那些沉疴舊事,在他心里恐怕早已忘,如今自然是想獵什麼獵什麼。
失神間,李長衿聽見哥蘇勒的聲音,連忙回神過來。
哥蘇勒詢問李長衿方才喚何事,李長衿看了看野兔,搖了搖頭,“沒事,就是想叮囑你小心些,子重要。”
哥蘇勒很喜歡這樣叮囑,滿臉笑意。
兩人的對話和互全被裴肅聽見看見,他一言不發,低了眉眼,策馬前去。
這獵場太大,各類四散分布,眾人聚在一起,靜太大,不利于獵到聰明機警的好,不過片刻,隊伍便四散開來。
李長衿抬眼看去,裴肅和驚鯢早已不知去向何,邊只寥寥幾個侍衛。
李長衿有意遠離,樂見此結果。
行至深便是樹林,一頭雄鹿正臥在榆樹的影里。它的角已經長,枝枝叉叉,偶爾偏頭用舌舐前。
過稀疏的樹冠,在落葉上投下斑。
四周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的沙沙聲。
哥蘇勒見到鹿,眼睛一亮,緩緩取箭,眼神里是對獵的勢在必得。
只聽嗖的一聲,那箭劃破天際,釘雄鹿,雄鹿到疼痛,哀嚎聲起,隨即倒地搐。
李長衿開心地笑出聲。
“阿蘇,你獵到了!”
話語中的欣喜溢于言表,杏眼中盛滿了,眼中只有哥蘇勒。
哥蘇勒眼中帶笑,揮退上前撿鹿的侍衛,跳下馬來,站在李長衿面前,出手道:“這下知道了吧,你夫君沒有那麼脆弱,下來,我帶你親自去收鹿。”
李長衿手握住,跳下馬落在他懷中。
兩人站在鹿旁,那鹿還未斷氣,哥蘇勒箭時特意偏了幾分,“若是你喜歡,咱們便養在月泉宮。”
“嗯!”
李長衿重重點頭。
自獵到鹿起,便一直笑著,這樣的很見,多了幾分活力和俏,了幾分沉重。
哥蘇勒的手慢慢上的眉間,“長衿,真好。”
“獵到了鹿當然好。”
“不,我是說,這里的愁緒淡去了幾分,真好。”
哥蘇勒說得很慢很靜,李長衿不由得一愣,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。
看著哥蘇勒近在咫尺的臉,腦中是哥蘇勒這些年的陪伴和關心,是兩人從陌生人到彼此最重要的人,李長衿飛快地看了一眼四周。
四下無人,迎著日,輕輕踮腳,在哥蘇勒上留下蜻蜓點水的一吻。
鼻尖還縈繞著李長衿上的馨香,哥蘇勒渾僵,腦中炸開煙花,被李長衿驟然靠近的作驚得呆在原地。
他子不好,不是纏綿病榻,就是藥不離,前些年為了李長衿著想,不想誤了,二人一直守禮,不曾逾矩。
縱使一年前二人開始同睡一榻,卻也沒有過于親的舉。
今日,是長衿,第一次主。
他到莫大的歡喜。
再看去,薄紅已經悄悄爬上長衿臉頰,哥蘇勒失笑,將李長衿擁懷中。
二人相擁,李長衿閉眼在他肩膀靠了片刻,再睜眼時,前方景象落眼中,臉大變,瞬間慘白。
此前空無一人的地方,此刻卻有一人騎著高頭大馬,神冰冷,眼神森然。
一支鈚箭正對著哥蘇勒的腦袋,鐵打造的箭尖泛著森冷的。
林間偶有幾聲鳥鳴。
“不要!”
帶著慌的尖響起,可箭在弦上,下一秒便以石破天驚之力朝哥蘇勒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