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洪出去後片刻，一個瘦瘦小小的太監便進來，手腳麻利地將地面的瓷片和茶水漬收拾干凈。
接著，沈靈越便踏了進來，後跟著的老婦正是今早在長生殿囂張至極的汪嬤嬤。
殿門開，日斜斜鋪進來，將那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。
來人一絳紅宮裝，頭戴冠，行路穩妥，一步一走，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端莊。後的汪嬤嬤跟其後，手中捧著一只朱漆描金食盒，眼角瞥到裴肅邊的李長衿時發出一縷。
“臣妾給陛下請安。”沈靈越輕步上前，行了一禮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皇上午膳未及，臣妾特備些點心，陛下稍事調息。”
後汪嬤嬤隨著起，上前兩步，打開食盒，里面是一盞桂花糕和幾只蒸籠，皮薄餡，香氣淺淺溢出。
裴肅抬眸看了一眼，“皇後有心了。”隨後看向李長衿，隨口問道，“你可了？”
靜默一旁的李長衿乍一被問，目從食盒上移開，不等說話，沈靈越帶笑的聲音便響起。
“這位便是陛下帶回的明妃妹妹吧。”上前兩步，打量兩下，“果然是個有靈氣的人兒，怪道能在西州救陛下一命，想來妹妹在西州吃了不苦吧。”
李長衿抬眼，不躲不閃，同目對上。
沈靈越是個人，五年過去，這張臉沒變多，許是做了皇後，權勢養人，還同五年前一樣，眉如遠山，不描而翠，淡淡朱紅，卻又比五年前多了端莊的氣息。
乍一看去，活一副母儀天下的模樣。
可此刻這位一國之母，笑意卻不及眼底，毫不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。
“皇後娘娘說笑了，西州也是個人杰地靈的地方，臣妾在那兒，沒多罪。”
話音剛落，汪嬤嬤便按捺不住，當眾發難。
“放肆！”疾言厲，“在陛下面前竟敢還對皇後娘娘不敬，見到皇後娘娘為何不行禮問安？今早明妃拒不請安，連祖宗規矩都不顧，皇後娘娘不計較，已是格外開恩，如今竟還如此囂張。”
轉頭看向裴肅，利落地跪下磕頭，“陛下明鑒，了後宮便是皇後娘娘管轄，明妃全然不把規矩放在眼里，如今當著陛下的面也不行禮，若不嚴懲，後宮如何服眾？”
李長衿漠然看著這老貨在裴肅面前演，才不行禮。
沈靈越見汪嬤嬤這樣，急于呵斥道：“閉！陛下面前不許說。”
看向裴肅，“陛下，嬤嬤心急，卻并無不敬之意，陛下不要同計較。至于明妃妹妹，許是剛宮，還不懂規矩，臣妾派個教習嬤嬤去長生殿好好教教就是了。”
表現的得又，甚至連辦法都想好了。
何況本就是李長衿不敬在前，這樣的做法，算得上好了。
可這世上的事，不是解決辦法好就是結果。
對于裴肅來說，李長衿有一句話沒說錯，皇宮的規矩再大，大不過他的規矩。
裴肅轉頭看向李長衿，那一眼，飽含深意。
似是看了李長衿為何今日踩著午膳的點前來，看了求一句金口玉言背後的心思。
李長衿目閃躲，不敢看裴肅。
可移開後，李長衿卻瞬間懊悔，為什麼要躲？
是他帶回來，打破了原有的生活軌跡，那他也應該為解決這些事。
想到這兒，李長衿又不怕死般地看了回去。
裴肅眼神微頓，看向汪嬤嬤和皇後。
“明妃子不好，往後請安這些瑣事便不必，傳令下去，後宮眾人若是無事，也不要去打擾。”
聲音冷冽，帶著不容反駁的強。
沈靈越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般，緩緩看向裴肅，就連汪嬤嬤也僵。
“......陛下”沈靈越滿臉不可置信，“這是何意？”
裴肅站起，“朕說的話，皇後聽不懂嗎？”
他明顯不耐煩了。
“臣妾知道了。”沈靈越咬咬牙，不甘心地應下。
同裴肅婚五年，這五年，縱使後宮不止一人，可在那些妃嬪面前，裴肅總是會給自己面子，保全的面。一月，裴肅大半時間在崇德殿，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在儀宮，後宮誰人不贊一聲帝後深。
李長衿不過一介罪臣之，五年前灰溜溜地離開大周，在西州做了五年的王妃，早已不干凈。
裴肅竟為了，這麼下自己面子！
沈靈越深吸一口氣，拉起地上的汪嬤嬤，努力出一個得微笑，“既然明妃妹妹不好，那就依陛下所言，往後都不必來請安了。”
上前親自將食盒里的東西擺出，“陛下公務繁忙，卻也不要忘了用午膳，臣妾宮中還有事，先行告退了。”
裴肅“嗯”了一聲，不再看。
殿重新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裴肅李長衿二人。
“滿意了？”
裴肅面無表，聲音辨不出喜怒。
李長衿低下頭，沒說話。
“過來。”
裴肅再次開口，不用李長衿回話，他便一把將人攬進懷里。
“以後你乖乖在長生殿待著，沒人會去打擾你。”
李長衿還是沒說話，卻點了點頭。
看在裴肅懷里，聽話得。
他了李長衿的頭，俯咬住耳朵，“乖貍奴。”
李長衿渾僵，卻不敢，由著他又親又咬。
裴肅在書房抱著胡鬧一陣，李長衿出門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。
弄書見到出來，忙迎了上去。
“娘娘。”眼含擔憂。娘娘在里面許久，就連皇後娘娘出來了也不見家娘娘出來，何況之前還聽到摔東西的聲音。
生怕李長衿出什麼事。
剛換了宮殿，主子看起來也不是事多的，不想再換了。
李長衿紅腫，朝搖了搖頭。
“回去吧。”
主僕二人一路無言，弄書低著頭，腦子里都是李長衿剛出門時的樣子，那，簡直被糟蹋慘了。
腦中思緒萬千，原以為皇後娘娘帶著汪嬤嬤是去收拾李長衿的，誰曾想皇後出門時臉難看，自家娘娘出門時卻......
有些興，自己或許撞到了一個歷害人兒。
弄書心里如同萬馬奔騰，李長衿心里卻一片死寂。
出崇德殿時，裴肅對耳語了一句，他說：“今夜朕來長生殿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