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鶯懷孕的消息像一陣風,不出半日就傳遍了整座相府。
原本瞧不起、用盡各種手段欺負的那些人,此刻不約而同轉變了態度,紛紛開始結竹鶯。
們一邊羨慕,一邊嫉妒。
嫉妒竹鶯有了孩子,雖然這孩子一生下來就要給主母養,但竹鶯再怎麼說也是孩子親娘,到底不同于外人。
況且,主母不好,不能生育,這孩子必然是要當作嫡長子養育。
“真是便宜了竹鶯那小賤人。”下人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而更讓們羨慕的是,主君公事繁忙,平日不近,自竹鶯進門這三個月,他一共只幸了竹鶯三次。
竟然三次就懷上了?!
竹鶯的易孕質讓後院那些婆子婦人們眼紅得不行,紛紛來向竹鶯討教技巧。
“鶯兒姑娘,快給咱們說說,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”
“其實,倒不是我如何做到……而是主君他……他很大,很有力氣……”
竹鶯紅了臉,慢吞吞地說。
原來是主君威風!
此言一出,眾婆婦的眼睛瞬間又紅了一層,轉頭想想自家男人那沒用的樣子,眾人的臉不變得忽黑忽白、忽晴忽。
自知曉竹鶯懷孕之後,沈墨青也不再欺辱竹鶯。
沈墨青的子自十六歲那年的一場“大病”之後,便出了些問題,不僅不能生育,甚至連行房事都不能。
這也是沈家為何買竹鶯做“干兒”的原因,他們從一開始打的主意便是讓竹鶯替沈墨青行房,替沈墨青懷孕生子。
竹鶯只是個工,生的所有孩子都將歸于沈墨青名下。
既然現在懷孕了,那麼不妨與稍親近些,哄著乖乖地將孩子生下來,再乖乖地將孩子出來。
思至此,沈墨青立刻打發僕婦去喚竹鶯,就說主母要在暖閣與喝茶談心。
暖閣位于相府東側,就在沈墨青的主母院後面。
因顧辰玉居高位,故而早就從顧家大宅搬了出來,獨自開府。
他的相府雖然比不上顧家大宅那般年歲悠久,但其華富貴的程度,卻是顧家大宅都不敢媲的。
這暖閣便是如此,不過小小一間屋子,卻是好一錦繡天地。
竹鶯是第一次步相府暖閣,不驚愕于世上竟有房屋能華貴舒適至如此地步。
見竹鶯進來,沈墨青瞬間就將一層假笑在了臉皮上。
“妹妹莫站著了,快坐。”沈墨青指著面前一張繡墩說道。
竹鶯向沈墨青拜了萬福,而後便在繡墩上落座。
沈墨青的目從竹鶯臉上緩緩至尚且平坦的小腹,只一眼,便移開了目。
“可惜主君這些日子不在家,也不知究竟何時才能回來,這天大的好事不能讓主君第一個知曉,實在是憾呢。”沈墨青拿腔調地說。
竹鶯半垂著頭,手指著自己的邊,似乎很張。
沈墨青看出了竹鶯的張,嘲諷地笑了一聲,問道:
“妹妹這幾日覺如何?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害喜厲害嗎?要不要找個郎中為妹妹號脈?”
竹鶯一聽要號脈,立刻把頭搖得像只撥浪鼓:
“我聽灶房的廚娘們說,太早號脈對胎兒不好。”
話畢,又趕忙補充道:“害喜倒不算厲害,只是不敢聞油煙氣。”
沈墨青掩口“咯咯咯”地笑起來:
“那可得好好養著。妹妹莫怕,第一次懷孩子總是不習慣的。等將來再生第二個、第三個的時候,就不怕了。”
聽對方說還要生第二個、第三個,竹鶯心里猛然一驚。
這是真將當作生育的工,連藏都懶得藏了。
“長姐……你從前不是這樣對我的……”竹鶯眼含熱淚,輕聲說。
聽聞此言,沈墨青的臉驟然沉下來,心里的恨意不知不覺再次翻涌而出。
這恨意,是嫉妒壘砌出的堡壘,將自尊、驕傲、狂妄皆籠于其中。
其實從一開始就瞧不起竹鶯這個窮丫頭片子。
是沈家的千金大小姐,要不是因為那場不能對外人言說的“大病”,何至于要跟一個窮丫頭片子稱姐道妹。
這卑賤的丫頭不僅在新婚當夜占了夫君的便宜,搶了屬于的位置,還懷了那煊赫夫君的孩子。
而,沈家的嫡長沈墨青,只因為需要這丫頭為生孩子,所以不得不耐著子對其笑臉相迎,溫以待。
沈墨青越想越恨,越想越覺窩火。
恨著恨著,沈墨青突然笑了起來,笑容下掩著一片寒。
只聽喃喃地念叨著:“妹妹,快些把孩子生下來,快些生下來,生下來你就可以……”
後面的話,沒說完,但這回,竹鶯聽懂了。
沈墨青真正想說的是——生下來,你就可以去死了。
竹鶯的心忽然就徹底涼了。
原先還指自己為沈墨青生下孩子之後,沈墨青能善待自己,可現在看來,這想法無異于癡人說夢。
雖然不明白沈墨青為何如此厭恨自己,但那恨意能覺得到。
也許這世上有些恨意,是本不需要理由的。
你并沒有做錯任何事,可那些人,就是恨你骨。
想明白這些,竹鶯猛然站起來,向沈墨青告辭:
“奴婢子重,坐久了難免不適,想回去歇歇,還主母寬恕。”
哪知沈墨青卻突然笑道:“妹妹莫急走,我讓人給你燉了補藥,你喝完再走。”
話音剛落,便見沈墨青的婢緋紅端著一碗藥,行至竹鶯面前。
沈墨青的笑容讓竹鶯通發寒,但還是接過藥,打算一飲而盡。
知道這肯定不是毒藥,也肯定不是打胎藥,因為沈墨青想要的孩子,定然不會在這時候下藥害。
哪知將那碗藥放在邊,才剛抿了一口就差點兒吐出來。
這藥也太難喝了!!!
“怎麼了?怎麼不喝呢?這藥可是十分金貴的大補湯,旁的人想喝都喝不到呢。”沈墨青在一旁涼颼颼地說。
“回主母,這藥……太苦了……奴婢能不能不喝?”竹鶯細聲細氣地問。
沈墨青再次掩口笑了起來:“這可是姐姐專門讓府中醫為你煎的補藥,你若是不喝,難道是瞧不起姐姐?”
“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不敢就快喝!”沈墨青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。
竹鶯將藥碗放在邊,卻仍是一口也喝不下去。
這藥不僅極苦,還泛著一淡淡的腥臭,簡直不知道沈墨青究竟是拿什麼東西煮的。
“這樣吧,既然妹妹喝不下去,我讓人幫你喝。”
話畢,沈墨青沖著緋紅打了個眼,緋紅會意,帶著兩個小丫頭上前,拽著竹鶯將拽出了暖閣。
“你們干什麼!放開我!放開!”
竹鶯無助地喊著,可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,被人強迫著跪在了暖閣外的院子里。
兩個小丫頭按著的手腳,緋紅掰著的將齒掰開,而趙嬤嬤則端著藥碗,將那碗泛著腥臭的藥湯往竹鶯口中灌去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又臭又苦的藥嗆在竹鶯嗓子里,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。
生理的眼淚順著眼角落,竹鶯轉瞬便已是淚流滿面。
可這些人卻毫不肯放過。
們不顧的痛苦和哭泣,繼續給灌藥,直到將一碗大補湯全部灌完。
在被松開的瞬間,竹鶯一下子癱在地,渾發抖,不停地干嘔著,已完全站不起來。
沈墨青倒是十分高興,擺了擺手,道:“妹妹怎麼喝個藥就喝累了?也罷,你躺在這歇息一會兒,我就不吵你了。”
話畢,沈墨青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快步離開了暖閣。
轉瞬間,暖閣外空無一人,惟有竹鶯趴在地上,還在一陣陣地反胃。
此時此刻,竹鶯覺自己渾的力氣都已被干,魂魄似乎離了,游走于茫茫虛空之中。
就在意識恍惚,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,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靴子。
那是一雙男人的靴子。
其形是以十分金貴的烏皮制的朝靴,其上還鐫有蟠縭暗紋。
只看鞋面便知道,穿著此靴之人必然份高貴、氣度不凡。
那人沉聲問竹鶯:“你躺在這兒做什麼?”
竹鶯說不出話來,的還在發抖,嚨也難得厲害。
“來人。”那人沖後喚道。
很快便有凌的腳步聲向竹鶯躺著的地方跑來,繼而停在側。
朦朦朧朧地覺到,那些腳步是極其恭敬的,甚至每一雙腳的主人都是一副彎著腰、垂著頭的奴才相。
接著,聽到那個穿著昂貴烏皮朝靴的人又發話了。
那人說:“將扶回耳房……不,將扶去我的寢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