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沉,清芷宮更聲聲。
盛清恒已經離去。
殿的安神香燃到了盡頭,留下一室冷寂的沉香氣。
盛清鸞遣退了夏禾,獨自靠在拔步床的枕上。
沒有睡意。
前世那些淋淋的畫面,和今日魏家跌落雲端的慘狀在腦海中織。
四皇子廢了,魏皇後吐。
這只是第一步。
出枕頭底下的那把短匕首。
刀鞘上鑲著紅寶石,手冰涼。
這是先皇後留下的。
窗欞傳來極輕的異響,盛清鸞握刀的手瞬間收。
清芷宮外有衛,暗還有剛接手的先皇後暗衛。
來人能悄無聲息地避開所有人,絕非等閑。
一陣風卷起殿的輕紗帷幔。
盛清鸞閉上眼睛,呼吸平穩,假裝睡。
腳步聲停在床榻前。
一冷檀香混著夜里的寒氣,侵的鼻息。
有人挑開了床幔。
盛清鸞猛地睜眼,腰腹發力,整個人從榻上彈起。
右手拔刀出鞘,匕首直取來人咽。
作狠辣,沒有半分猶豫。
來人不閃不避。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只修長蒼白的手,在半空中徒手握住了鋒利的刀刃。
鮮瞬間涌出。
順著刀槽滴落在盛清鸞素白的錦被上,暈開大片刺目的紅。
盛清鸞瞳孔微,借著窗外進來的月,看清了床前的人。
裴琰。
他穿著夜行,沒有戴白日的玉冠,長發用發帶隨意束在腦後。
“裴大人大半夜不走正門,倒學起梁上君子來了。”盛清鸞冷聲開口,手腕用力,想要回匕首。
裴琰握得很。
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,深可見骨。
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反而借著握刀的力道,傾了上來。
盛清鸞被迫向後仰,後背抵在床柱上。
裴琰單膝跪上床榻,將困在雙臂與床柱之間。
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,呼吸錯。
“走正門,怎麼能看到殿下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。”裴琰聲音低啞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。
鮮還在滴落。
“松手。”盛清鸞盯著他流的手。
“不松。”裴琰微微偏頭,目落在眉間的那點朱砂痣上。
“臣若是松了手,殿下這把刀,怕是要直接扎進臣的心窩里了。”
盛清鸞冷笑:“你既然知道,還敢來送死?”
“臣不是來送死的。”裴琰近的耳畔,溫熱的氣息拂過的側頸,“臣是來向殿下討賞的。”
盛清鸞偏過頭,避開他的:“馬球場上的事,本宮沒求你手。至于江南的事,那是四皇兄自己命不好。裴大人的賞,討錯地方了。”
裴琰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腔的震隔著薄薄的料傳了過來。
“殿下還在跟臣裝傻。”
裴琰抬起另一只沒有傷的手,微涼的指腹輕輕挲著盛清鸞的下頜。
“花園撕毀太子朝服,四皇子南下;暗巷反殺趙癩子,切斷魏家在江南的眼線。這一環扣一環的死局,殿下走得真是漂亮。”
盛清鸞眼神發沉。
知道裴琰聰明,但沒想到他能把的每一步算計都看得如此徹。
“裴大人若是想去父皇面前告發本宮,現在就可以去。”盛清鸞下微抬,毫不退讓地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只怕父皇不會信你。畢竟,江南是四皇兄自己請旨去的。”
裴琰眼底的芒越來越盛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滿反骨的。
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追在陸時崢後的蠢。
變了一把淬了毒的刀,麗,致命,讓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里把玩。
“告發?”裴琰輕笑,“臣怎麼舍得。”
他突然松開握著刀刃的手。
盛清鸞失去阻力,匕首猛地向後劃去。
裴琰順勢扣住的手腕,將持刀的手按在枕頭上。
另一只手住的下,強迫抬起頭。
“殿下這步棋下得真妙。”裴琰盯著的,眼神幽暗,“臣對殿下……真是越來越放不下了。”
盛清鸞掙扎了一下,手腕被他死死扣住,彈不得。
“裴琰,你瘋了。”
“臣早就瘋了。”裴琰低聲音,語氣偏執。
“從殿下在暗巷里殺人那一刻起,臣就瘋了。殿下既然招惹了臣,這輩子就別想看別人一眼。陸時崢不行,其他人,更不行。”
他手上的蹭在盛清鸞的臉頰上,帶著溫熱的腥氣。
盛清鸞沒有躲。
看著裴琰眼底翻涌的占有,突然笑了。
“裴大人想做本宮的狗?”
裴琰眼神一暗。
“做狗多沒意思。”裴琰指腹抹去臉頰上的跡,作輕。
“臣想做殿下的刀。殿下指哪,臣就殺哪。只要殿下給的骨頭夠甜。”
盛清鸞看著他:“你要什麼?”
“要你。”裴琰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盛清鸞嗤笑:“本宮的名聲早就爛了。裴大人不怕臟了中書省的門楣?”
“臣就喜歡爛的。”裴琰俯下,鼻尖幾乎到的鼻尖,“因為只有爛了,才配得上臣這臟。”
兩人在黑暗中對視,誰也沒有退。
盛清鸞突然松開手,匕首掉落在錦被上。
抬起沒有被束縛的左手,勾住裴琰的後頸,猛地將他拉向自己。
裴琰呼吸一滯。
盛清鸞著他的耳邊,聲音冰冷而清醒:“好啊。本宮就收下你這把刀。但裴琰,你記住。本宮能用你,也能毀了你。若是有一天你背叛本宮,本宮會親手把這把刀,進你的心臟。”
裴琰反手攬住的腰,將按在懷里。
“臣拭目以待。”
殿外的打更聲響起。
三更天了。
裴琰松開盛清鸞,站起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模糊的手掌,隨意地在夜行上了。
“魏家不會善罷甘休。”裴琰恢復了往日那種慵懶散漫的語調,“明日早朝,魏國公一定會反咬一口。殿下最好有個準備。”
“本宮等著他們。”盛清鸞拿起床榻上的帕,拭著臉上的跡。
裴琰轉走到窗邊。
“對了。”他停住腳步,回頭看著盛清鸞,“陸時崢今晚去了宗人府的暗牢。”
盛清鸞的作一頓。
宗人府暗牢?
那里關押的都是犯了謀逆大罪的皇室宗親。
陸時崢去那里做什麼?
“他去見了誰?”盛清鸞問。
裴琰看著,笑意加深:“一個殿下絕對想不到的人。”
說完,他縱躍出窗外,消失在夜中。
盛清鸞攥了手里的帕。
陸時崢。
前世他戍邊至死未歸,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?
他大半夜去宗人府暗牢,又是為了什麼?
一陣冷風吹進殿,吹散了那冷檀香。
盛清鸞看著錦被上的那灘跡,面發沉。
不管陸時崢在謀劃什麼,這一世,擋路的人,都得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