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鶴桉在面前一步之遙站定,垂眸看著。
他比高出一大截,這個距離,祁明得使勁兒仰頭才能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祁小姐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嘈雜的休息室瞬間安靜下來,“我不缺錢,且對你的命沒興趣。”
祁明:???不是哥們,誰問你了?誰問了?
他微微傾,距離近得能讓看清他鏡片後那雙狹長眼眸里,某種看不懂的緒。
“不過,”他語調平緩,一字一句,清晰得殘忍,“你對我的私人評價,以及你昨晚在電話里,對我朋友的人攻擊,讓我很不高興。”
祁明心跳了一拍,上不服:“不高興又怎樣?”
聞鶴桉直起,恢復了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,對助理吩咐:“聯系祁硯舟先生,告訴他,他妹妹在我這里‘做客’。順便,”
他看了一眼祁明,“把祁小姐的行李,送去我在京市的別墅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!”祁明尖。
聞鶴桉轉,朝門口走去,聞言側了側臉,廓在燈下顯得有些冰冷莫測。
“意思就是,維修費可以慢慢算。但在那之前——”
他頓了頓,留下讓祁明接下來幾天都抓狂的一句話。
“你歸我管。”
話音落下,休息室的門被助理拉開。
聞鶴桉的影消失在門外,只留下一室冰冷的檀香余韻,和一個石化後發出更高分貝尖的祁明。
“聞鶴桉!你個王八蛋!你給我回來!誰要歸你管!你做夢!我要告訴我哥!我要報警!我要找曝你!你……”
聲音被厚重的門板隔絕,漸行漸遠。
而門外,走廊盡頭,聞鶴桉在助理拉開的車門邊駐足。
他抬手,再次輕輕按了按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似乎仍殘留著一陌生的躁。
他蹙眉,摘下眼鏡,用指尖了高的鼻梁。
一定是昨晚沒休息好。
又或者,是京市的空氣不太對。
不然,怎麼會……
他重新戴上眼鏡,眸中已恢復一片清明冷邃,彎腰坐進車。
“去公司。”
“是,聞先生。”
車子平穩駛離機場。
聞鶴桉靠在後座,閉目養神。
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閃過休息室里,那張氣得緋紅、鮮活生到囂張的明臉龐。
還有那句石破天驚的——“冷淡?X無能?”
聞鶴桉的角向下了。
隨即,又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莫名讓人覺得危險的弧度。
祁明。
很好。
他記住了。
當年他怎麼就沒發現這丫頭口齒這麼凌厲。
記得鬧騰的很,他倒不接近。
——
知道趙宗檀不會真的對祁明做什麼後,虞卿也懶得理兩個小學互啄。
反正這倆從小掐到大。
被趙宗檀按在別墅的餐廳里,慢條斯理地吃完一頓由營養均衡到令人發指的早餐後。
終于可以抱著筆記本電腦理工作了。
虞卿盤坐在客廳落地窗邊的羊絨地毯上,在發梢跳躍。
趙宗檀就坐在斜後方的沙發上,膝蓋上放著攤開的金融報表,手里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印章。
目卻時不時落在微微蹙起的眉心,和無意識咬著筆桿的貝齒上。
歲月靜好,夢想中的生活。
如果忽略虞卿電腦屏幕上,不斷彈出的來自祁明的瘋狂微信轟炸的話。
超乎(99+):
「虞卿卿!!你是不是死了!為什麼不回消息!」
「聞鶴桉那個王八蛋把我關他別墅了!這是非法拘!我要告他!」
「……好吧不算完全拘,門口沒人攔我,但他讓我哥把我信用卡凍了!手機支付也給我限額了!一天只有五百塊!五百塊在京城能干什麼!喝杯像樣的下午茶都不夠!」
「他還找了個生活助理跟著我,其名曰‘幫助祁小姐適應京城生活’,放他娘的羅圈屁!就是監視!姑京城土著人能不適應嗎?」
「最過分的是,他居然給我制定了一份‘行為規范’!第一條就是‘公共場合注意言行,維護祁、聞兩家形象’?我去他二大爺的!誰跟他一家!」
「卿卿……我好像,真的惹到不該惹的人了……他是不是心理變態啊?這報復手法太間了!」
最後一條帶著點真實的哭腔。
虞卿看得又好氣又好笑,正斟酌著怎麼回復,對面又彈出一條:
超乎:「不過你別擔心!我祁明是誰?我能讓他拿了?我剛用他廚房的平底鍋,把他客廳那套看起來死貴死貴的汝窯茶當架子鼓敲了!嘿嘿,他現在臉都是綠的!」
虞卿:“……”
從京圈公主到京圈魔丸,祁明這一路走來——
沒有半條狗是無辜的。
難怪哥祁硯舟年紀輕輕,最大的好不是泡妞飆車。
而是到賠笑臉、開支票、平事兒。
這都是生活所迫啊!
虞卿想起某些關于聞鶴桉的傳聞,默默抬頭,看向趙宗檀:“聞鶴桉……是不是有古董收藏癖?特別是瓷?”
趙宗檀從報表中抬眼,想了想:“嗯。他書房里有個‘雨過天青’釉的茶,蘇富比拍的,差不多能抵京市一環一套房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,“上次我去,他拿出來顯擺,都不讓。”
虞卿了脖子,到一陣涼意,頭越來越低,給祁明回:“……,你保重。需要法律援助的話,我幫你問問溫霽白。”
幾乎是消息發出去的瞬間,自己的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:哥(煩人)。
虞卿手一抖,看向趙宗檀。
趙宗檀挑眉,無聲問:“溫霽白?”
虞卿點頭,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然後視死如歸地接起,聲音甜得能齁死人:“哥哥~早上好呀,吃早飯了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,傳來溫霽白惻惻的聲音:“溫、妤、卿。你現在在哪兒?”
“我、我在家呀。”虞卿裝傻。
“哪個家?”溫霽白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城北那個家,還是趙宗檀那個狗窩?!”
“哥!你怎麼說話呢!”虞卿心虛地瞥了眼老神在在的趙宗檀。
“我怎麼說話?我還沒問你怎麼做事呢!”溫霽白聽起來氣得在踱步,“我是不是告訴過你,離趙宗檀遠點?你倒好,直接跟他跑了?溫妤卿你長本事了啊!”
虞卿頭皮發麻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怎麼知道?”溫霽白冷笑,“祁明那傻子在微博上發瘋,你以為那些是吃素的?早就有人把趙宗檀的車牌和行程出來了!現在圈里都傳遍了,說我溫霽白的妹妹,被趙家那瘋子拐跑了!”
“哥,你聽我解釋~”
“解釋個屁!”溫霽白暴地打斷,“地址發我,我現在過去。還有,讓趙宗檀那混蛋給我洗干凈脖子等著。”
說完,直接掛了電話。
虞卿握著忙音的電話,哭喪著臉看向趙宗檀:“我哥殺過來了。”
趙宗檀放下報表,神平靜。
他輕松將還于石化狀態小狐貍從地毯上拉起來,摟進懷里,安地拍了拍的背。
“來得好。”他聲音帶笑,“正好,有些賬,也該跟大舅哥算算了。”
“算什麼賬?”虞卿抬頭,警惕地看著他。
趙宗檀低頭,親了親的鼻尖,眼底閃過一晦暗:“算算他當年,明知道我在找你,卻故意瞞行蹤,害我多找了半年的賬。”
虞卿:“……”
他不能記起這事也有份吧?!
男人的勝負都這麼奇怪嗎?
玩球,好像預見以後家里刀劍影的生活了。
所以哥哥和老公打起來,該幫哪個?
在線等,急的!
這種世紀難題為什麼要拋給一個弱不能自理的小狐貍?!
不要給出這種難題OK?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某低調但寸土寸金的別墅。
祁明看著一地的碎瓷片,和聞鶴桉那張看不出喜怒的俊臉,後知後覺的有點慫了。
“那個……”干笑兩聲,試圖挽回,“是這套茶先的手,你信嗎?”
聞鶴桉沒說話,只是抬手,慢條斯理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金眼鏡,用隨的手帕緩緩拭。
然後,他抬眸看向。
那雙偏淺的眼眸,沒了鏡片的遮擋,銳利得讓祁明心頭發慌。
“祁小姐,”他開口,聲音平穩,卻莫名讓祁明汗倒豎,“我的茶,是南宋窯,全球僅此一套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祁明後退一步,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吧臺。
聞鶴桉停在面前,微微俯,兩人呼吸可聞。
“你說,”他薄輕啟,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,說出的話卻讓渾冰涼。
“把你賣了,夠賠嗎?”
祁明被聞鶴桉的話凍得渾一哆嗦,剛才砸鍋摔碗的氣勢瞬間煙消雲散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張了張,想維持京圈小公主的面。
可鼻尖縈繞著古董瓷碎裂後的冷香,眼前是聞鶴桉那雙深不見底,仿佛能把生吞活剝的眼睛。
所有的虛張聲勢都化作了泡沫。
“嗚哇——!”
一扁,眼圈以眼可見的速度變紅,然後金豆子就跟斷了線似的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不是那種梨花帶雨的啜泣,而是毫無形象、驚天地的嚎啕大哭,邊哭邊噎,還打了個響亮的哭嗝。
手里還扯著聞鶴桉的袖,時不時抹一下鼻涕。
“你、你居然兇我!!不就幾個破杯子破碗嘛!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還不忘指控,“賠你就是了!讓我哥賠!祁硯舟有的是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