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霽白殺到趙宗檀位于城北的半山別墅時,已經快中午了。
他開的那輛啞黑庫里南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弧度甩進庭院,驚飛了正在噴泉邊優雅喝水的兩只藍孔雀。
“嗷——”孔雀嚇得撲棱著翅膀飛上樹,掉了兩尾羽。
車門被甩得震天響。
“趙、宗、檀!你給我滾出來!”
溫霽白連門鈴懶得按,直接沖到門前哐哐輸碼。
碼一次就中——虞卿的生日。
趙宗檀那個虞卿腦,除了虞卿生日也設不出什麼有水平的碼。
倒是方便了他有朝一日能來“捉”。
事實證明,他的猜想完全正確。
只是他沒想到,這一天來得這麼快,這麼猝不及防,快得他心梗塞都要犯了。
門鎖吧嗒一下打開了。
溫霽白氣勢洶洶推門而。
客廳里,趙宗檀正坐在沙發上,膝上放著臺銀的筆記本電腦,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。
聽到靜,他連眼皮都沒掀一下,只淡淡說了句:
“鞋柜里有拖鞋,大~舅~哥~!”
最後那聲“大舅哥”拖的又長又欠,每一個音節都著赤的挑釁。
挑釁,趙宗檀這狗東西一直在挑釁。
“我穿你大爺的拖鞋!”溫霽白三兩步沖過來,一把搶過趙宗檀上的電腦,看都沒看就往沙發上一扔。
雙手撐在茶幾上,俯近,眼睛里燃著兩簇熊熊烈火。
“我問你,虞卿在哪兒?”
趙宗檀這才慢悠悠抬眼,視線在溫霽白因為憤怒而泛紅的臉上停留兩秒,又向他後。
“你確定要讓你妹妹看見你這副樣子?”
溫霽白一愣,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回頭。
旋轉樓梯上,虞卿正往下走。
穿了件藕的真睡袍,帶子松松系著,長發微披散在肩頭,赤著腳踩在地毯上,襯得腳踝纖細瑩白。
手里端著個玻璃杯,正小口喝著水,看見溫霽白,明顯愣住了。
“哥?”眨眨眼,聲音里帶著糯,“你怎麼這麼快來了?”
溫霽白的視線在臉上停留一秒,隨即下移,落在脖頸和鎖骨上。
那里,深深淺淺的曖昧紅痕,在白皙皮的映襯下,刺眼得讓他太突突直跳。
“溫、妤、卿。”
溫霽白的聲音從牙里出來,每個字都浸著冰渣。
“你脖子上的,是什麼?”
虞卿下意識抬手了脖子,隨即反應過來,耳尖泛紅,但面上努力維持鎮定:
“就……蚊子咬的。”
“蚊子?”溫霽白氣笑了,指著窗外,“四月的天,你跟我說有蚊子?還專門盯著你脖子咬?!”
這蚊子是狗變的吧,這麼能啃!
他猛地轉,一把揪住趙宗檀的領,把人從沙發上拽起來。
“趙宗檀!你他媽還是不是人?!我妹妹才回來幾天?!你就這麼急不可耐?!還是個孩子!”
溫霽白抄起手邊最近的東西。
一個看起來很貴的骨瓷咖啡杯,就要朝趙宗檀砸過去。
“哥!”虞卿驚呼。
趙宗檀卻眼皮都沒抬,只輕飄飄說了句:“乾隆年制的鬥彩纏枝蓮,蘇富比春拍,三百二十萬。”
溫霽白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低頭盯著手里致得過分、胎輕薄如紙的杯子,又抬頭看了看趙宗檀那張沒什麼表的臉,瞅了眼虞卿脖子上那些刺眼的痕跡。
“三百二十萬”和“我妹妹被豬拱了”兩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瘋狂廝殺。
最終,前者以微弱優勢勝出。
他媽的,破杯子鑲金了。
溫霽白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用畢生修養,輕輕的把杯子放回原位。
甚至下意識調整了一下杯柄的角度,讓它和碟子上的花紋對齊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重新看向趙宗檀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:
“你、對、我、妹、做、了、什、麼?”
“年人之間,你我愿的事。”趙宗檀任由他揪著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“大舅哥也是年人,應該不難理解。”
好賤哦,這人賤沒邊了。
溫霽白氣的額角青筋一直在蹦迪。
“霽白,”他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平穩無波,“卿卿今年二十四歲了,不是十四歲。而且……”
他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虞卿的方向。
“當年在柏林,是誰拍著我肩膀,說‘老婆從小養起,這波不虧’的?”
溫霽白揪著他領的手猛地一僵。
趙宗檀繼續補刀:“又是誰,看我把人帶去城堡住,問我‘金屋藏覺如何’?”
溫霽白的臉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,活像調盤。
趙宗檀抬手,輕輕拂開溫霽白揪著自己領的手,了襯衫上不存在的褶皺。
“現在,”他微微傾,靠近渾僵的溫霽白,聲音得很低,卻足夠讓三人都聽清。
“告訴我,誰才是那個‘小丑’?”
空氣死寂了三秒。
然後——
“我艸!!!”
溫霽白發出一聲崩潰的怒吼,猛地後退兩步,雙手抱頭,在寬敞的客廳里原地轉了兩圈,最後停在虞卿面前,痛心疾首:
“卿卿!你告訴哥!是不是他強迫你的?!是不是?!”
虞卿看著自家哥哥那副“只要你點頭哥立刻跟他同歸于盡”的架勢。
又看著好整以暇站在一旁、甚至還有閑心整理袖口的趙宗檀。
這場面莫名有點稽。
走下樓梯,腳踩在地毯上,站在溫霽白面前,仰頭看他。
“哥,”聲音很輕,卻很清晰,“是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溫霽白如遭雷擊。
“兩年前是我自己要走的,現在是我自己要回來的。”虞卿繼續說,手拉住溫霽白的胳膊,輕輕晃了晃,對他撒著。
“哥,你別為難他~”
溫霽白看著妹妹清亮的眼睛,里面沒有半分勉強,只有坦和認真。
傻妹啊,胳膊肘往外拐,哥心絞痛。
被這心機狗騙走了還給人家數錢呢!
溫霽白忽然間就泄了氣。
剩下的,只有濃濃的、老父親般的酸和無力。
完了。
白菜真的被豬拱了。
還是他親手遞到豬邊的那種。
溫霽白松開抱頭的手,抹了把臉,轉,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沙發邊,一屁坐了下去。
“給我倒杯水。”他有氣無力地說,聲音著生無可,“要冰的,越冰越好。最好能直接把我腦子凍住那種。”
虞卿看了眼趙宗檀,後者點了點頭。
轉去廚房倒水。
客廳里只剩下兩個男人。
溫霽白靠在沙發里,抬手蓋住眼睛,半晌,才悶悶開口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趙宗檀在他對面坐下,長疊,姿態放松。
“你指什麼?”
“跟我裝蒜!”溫霽白放下手,瞪他,“你對我妹妹,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?”
趙宗檀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答得坦然,“反應過來的時候,已經放不開了。”
溫霽白嗤笑一聲:“剛到柏林那時候你就真……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時候才多大?十八?十九?”
“十九。”
“趙宗檀,你他媽真是個禽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趙宗檀抬眼看他,眼底沒什麼緒,“當年在慕尼黑,對著人家剛年的小模特吹口哨的,好像不是溫大爺?”
溫霽白一噎,隨即惱怒:“那能一樣嗎?!那是我妹妹!”
“所以我娶。你那些小模特,你娶了嗎?”
“……”不是,你沒見過人說話是不?
溫霽白被堵得說不出話,只能惡狠狠地瞪著趙宗檀。
祁明就沒有罵錯。
畜生不如的東西,他當年眼瞎了才會跟他當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