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卿這次沒有跟趙宗檀廝混太久。
主要是“荊棘王冠”的制作進了最關鍵也是最折磨人的階段。
第二天一醒,就磨泡,讓趙宗檀把送回了溫家別墅。
其名曰“專心搞事業”,實則。
再不回去,怕自己真的會猝死在趙宗檀床上。
事業和,選擇先保命。
但顯然,這個選擇也沒好到哪去。
意大利翡冷翠工坊的那位首席工匠大師馬里奧,是個完主義到令人發指的老頭。
每天凌晨三點,準時彈視頻過來,用帶著濃重托斯卡納口音的英語,對著一顆鉆石的鑲嵌角度咆哮。
“溫!這個0.1毫米的偏差!是藝的謀殺!是魔鬼的!必須重來!”
虞卿頂著兩個能去園當熊貓親戚的黑眼圈,在凌晨三點的書房里,對著屏幕那頭激的手舞足蹈的老爺子,點頭如搗蒜。
“是是是,馬里奧先生,您說的對,我馬上讓那邊調整……”
你老你說的都對!你說了算!
溫霽白有次半夜起來喝水,被書房幽幽的燈和屏幕里白胡子老頭激揮舞的手臂嚇得差點報警。
“溫妤卿!你搞什麼鬼!大晚上不睡覺跟外國老頭視頻?!”溫霽白鬼。
“我還以為家里進賊了!”
虞卿有氣無力地擺擺手:“哥,這是藝,你不懂。”
溫霽白:“……” 我只知道你快要猝死了。
白天也沒好到哪兒去。
“Thorns Roses”的品牌團隊剛搭建,一堆事等著這個總監拍板。
宣傳方案、渠道談判、對接……都忙得腳打後腦勺,恨不得學會分。
“璀璨之境”的展覽事務雖然趙宗檀開了綠燈。
但細節、線設計、安保流程,這個“軸品牌”主理人不可能真的當甩手掌柜。
于是,溫家大小姐過上了比社畜還社畜的生活:
凌晨三點,被意大利老頭吼醒。
接藝謀殺的指控。
早上九點,準時到溫氏開會。
面對一群高管的靈魂拷問。
下午又穿梭于各大合作方和之間。
晚上繼續跟翡冷翠的工匠們國掰頭細節。
趙宗檀那邊也沒閑著。
趙氏年中財報、全球戰略會議、還有“璀璨之境”這個重中之重,他忙得連軸轉,常常深夜還在開洋視頻會。
兩人明明同在一座城市,直線距離不超過十公里,卻生生談出了異國的覺。
不,比異國還慘。
異國好歹有時差,他倆是同步忙碌,連發條微信都可能隔半天才回。
聊天記錄經常是這樣的:
虞卿(上午10:15):「馬里奧說主石角度還是不對,要改第八版了……我想死。」
趙宗檀(下午3:47):「剛下飛機。別死,死了誰賠我老婆?」
虞卿(晚上11:20):「終于搞定了宣傳片腳本!累癱。」
趙宗檀(凌晨1:05):「嗯。睡吧。」
唯一的藉,是每天深夜那通雷打不的視頻通話。
通常發生在凌晨一兩點,兩人都暫時從工作中,累得靈魂出竅的時候。
凌晨,虞卿剛掛斷馬里奧的“午夜兇鈴”。
被老頭咆哮的腦仁疼,洗了個澡,累的連吹頭發都力氣都沒有,就那樣漉漉的披著長發。
上穿了件質吊帶睡,抱著筆記本電腦蜷在客廳沙發里,強打神核對最後的料清單。
眼皮一直在打架。
趙宗檀的視頻請求就彈了出來。
虞卿一個激靈,差點把電腦扔出去。
手忙腳接起來。
屏幕那端,趙宗檀似乎也剛結束工作。
穿著深灰的質家居服,領口松垮,出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膛。
看得著吃不著,虞卿口的狂咽口水。
背景是他書房那面頂天立地的書墻,旁邊幾個電腦屏幕還閃著幽幽的。
他看起來有些疲憊,眼下有淡淡的青,但看到的瞬間,眉宇間的倦還是和了些。
“還沒忙完?”他開口,聲音帶著熬夜後的微啞,格外。
男人的目落在臉上,皺了皺眉,“黑眼圈又重了。”
虞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了發酸的眼睛:
“快了,最後確認一下主石的鑲嵌角度。馬里奧老爺子說,要是再有一偏差,他就帶著他的錘子從意大利飛過來敲碎我的腦袋。”
趙宗檀輕笑,往後靠了靠,家居服領口隨著作敞開更多,整片膛在鏡頭前展無疑。
“讓他來。”他語氣漫不經心,卻帶著護短的意味,“我看他敢你一下。”
虞卿被逗笑,心里那點被挑剔的煩躁散了些。
歪著腦袋看他,睡肩帶隨著作下一小截,自己卻沒察覺。
“趙董,我這可是在為您的‘璀璨之境’賣命,您是不是該多給點資源支持?比如……給設計師投喂點宵夜?”
好幾天沒跟趙宗檀在一起“深流”了,多看幾眼神食糧補充能量,是應該的!
屏幕里,趙宗檀的目在落的肩帶上停留了一瞬,眸深了深。
“資源?”他挑眉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,語氣帶了點懶洋洋的鉤子,“溫總監想要什麼資源?錢?人?還是我?”
他頓了頓,補充:“都給你。”
最後三個字,他說得又低又緩,隔著屏幕,都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虞卿臉一熱,才不是這個意思!
“趙宗檀!視頻呢,正經點!”
“我很正經。”趙宗檀一臉無辜,眼神卻像帶著小鉤子,在睡的吊帶上流連,“溫總監想要什麼,我都給。包括我,隨時上門服務。”
“服務你個頭!”虞卿臉紅,抓起手邊的抱枕作勢要砸屏幕,“我要你好好睡覺!別總熬夜!”
趙宗檀看著氣鼓鼓又害的樣子,低低笑著,腔微微震。
“那你呢?”他反問,目落在眼下,“溫總監每天睡幾個小時?三小時?四小時?”
“我年輕,扛得住。”虞卿,又打了個哈欠。
“扛得住?”趙宗檀哼笑,毫不留的拆穿。
“上次是誰視頻到一半,直接抱著電腦睡著的?口水差點流進鍵盤里。”
虞卿:“……那是個意外!”
“我不希再有這種‘意外’。”趙宗檀語氣認真了些,收起那副慵懶調笑的樣子。
“卿卿,別讓我擔心。”
虞卿心尖一,看著屏幕里他清晰的下頜線和微蹙的眉心。
忽然覺得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。
好像只要有他在,天就他塌不下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小聲應道,語氣不自覺帶了點撒的綿,“你也是,別那麼多煙。”
昨天半夜恍惚醒來,看到視頻還沒掛,他那頭鏡頭對著天花板,約能聽到打火機的聲音和輕微的咳嗽。
趙宗檀沒否認,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兩人又聊了幾句,大多是抱怨馬里奧的。
他聽著,偶爾給出幾句一針見的建議。
虞卿說著說著,眼皮又開始瘋狂打架,腦袋一點一點。
“去睡。”趙宗檀看著屏幕里困得迷迷糊糊的樣子,聲音放。
“嗯……再五分鐘……”虞卿含糊應著,強撐起神,“還有個數據沒核對完……”
“發給我,我來核對。”趙宗檀不容置疑,“現在,上床,睡覺!”
“哦……”虞卿實在撐不住了,乖乖抱著電腦,搖搖晃晃走向臥室。
手機被放在床頭柜上,鏡頭對著天花板。
趙宗檀聽著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響,然後是陷進被褥的輕嘆,最後傳來均勻清淺的呼吸聲。
他沒掛斷。
就著手機屏幕微弱的,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說了聲:“晚安,乖寶。”
書房重新陷寂靜。
趙宗檀了眉心,拿起桌上的煙盒,出一支叼在里。
眼前又浮現出剛才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。
他煩躁地把煙扔回桌上,拿起車鑰匙,起離開了書房。
溫家別墅外的林蔭道上,黑的賓利靜靜地停在老位置。
趙宗檀降下車窗,深夜冰冷的空氣涌進來,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。
他點燃了一煙,猩紅的火星在夜中明滅。
靠在駕駛座上,仰頭看向那扇悉的窗戶。
燈已經滅了,一片漆黑。
應該睡了。
不知道會不會又做噩夢,或者被馬里奧的越洋電話嚇醒。
他吐出一口煙圈,白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里迅速消散。
就這麼靜靜地坐著,看著,直到完了一支煙。
然後發車子,悄無聲息地駛離。
像過去的許多個夜晚一樣。
來了,看了,知道安好。
然後離開。
等待下一個,能明正大擁眠的凌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