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趙宗檀的車子離開後不久,那扇漆黑的窗戶後,窗簾被輕輕掀開一角。
虞卿抱著一杯溫水,站在窗前,看著樓下空的車位發呆。
剛才睡得并不沉。
大概是心里有事,又或者是冥冥中的應,半夜口爬起來喝水,鬼使神差就溜達到窗邊。
看到了那輛悉的車,和車里明明滅滅的點。
他不是第一次來。
之前就約察覺過,但這是第一次“抓個正著”。
心里那點因為忙碌和力堆積起來的焦躁,忽然就被一種酸酸脹脹的緒填滿了。
這個說一不二,在外人看來冷得不近人的男人。
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守著。
甚至不敢上樓打擾,只敢在深夜里,在看不見的角落,陪一會兒。
虞卿回到床上,把自己埋進還殘留著他氣息的他的睡里。
那些繁瑣的細節、挑剔的工匠、沒完沒了的工作。
也沒那麼難熬了。
因為知道,無論多晚,無論飛得多高多遠。
回過頭,總有一個地方,有一個人,在默默為亮著一盞燈。
——
“璀璨之境”珠寶展的前一天。
所有展品就位,場館經過無數調試,終于達到完狀態。
只等明天向全球揭開神面紗。
趙宗檀推掉了所有應酬,親自來驗收最終效果。
或者說,是來看他的孩和準備了數月的心。
空曠的一號主展廳,此刻只為他們兩人開放。
燈師和策展人早已被清場。
挑高驚人的空間里,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。
只有展柜上方幾束心調試的燈,聚焦在中央唯一的展臺上。
黑的絨襯墊,如同靜謐的夜空。
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,是那頂靜靜矗立的“荊棘王冠”。
鉑金鍛造的荊棘,每一枝蔓都纏繞出凌厲而優的弧度,尖刺銳利,仿佛能刺破蒼穹。
而在荊棘的頂端,卻綻放出到極致的玫瑰曲線,白金與鉆石織,華流轉。
冠冕的正中央,那顆15克拉的艷彩鉆被切割完的玫瑰形狀,周圍鑲的無鉆石如同清晨的珠,在頂級燈的照耀下,折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璀璨火彩。
危險與麗,力量與韌,錮與綻放。
所有矛盾的意象,在這頂王冠上達了驚人的和諧與統一。
它就那樣靜靜地在那里,卻仿佛擁有生命,在無聲地訴說一個關于掙、生長最終于荊棘之巔傲然加冕的故事。
趙宗檀在展柜前駐足良久。
他見過無數奇珍異寶,經手過價值連城的藝品。
但沒有一件,像眼前這頂王冠一樣,讓他屏息。
不僅因為它的麗。
更因為,它上流淌著的,是獨屬于虞卿的靈魂。
是那個在柏林雨夜,像落難公主一樣被他撿回家的孩,一路掙扎、蛻變、破繭,最終綻放出的無人能及的芒。
“很。”他終于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這場無聲的加冕。
虞卿站在他側半步遠的地方,雙手不自覺地握著。
屏住呼吸,仔細觀察著他的神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。
“真的?”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張和忐忑,“有沒有哪里……你覺得還需要調整?”
最後一刻,設計師的完主義和不自信又開始作祟。
趙宗檀聞聲,轉過頭來看。
展廳頂從他側上方打下,讓他深邃的廓一半落在影里,一半在暗中。
金眼鏡後的眸子,映著“荊棘王冠”璀璨的,亮得驚人。
他沒立刻回答,而是出手,指背輕輕拂過頰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。
“沒有。”他看著,一字一句,清晰而肯定。
“它很完。”
“就像你一樣。”
虞卿懸著的心,倏然落地。
隨之涌上的是巨大的要將淹沒的就和滿足。
鼻腔有些發酸,這是的作品。
從柏林城堡書房里第一張潦草的草圖,到無數個日夜的修改打磨,再到與工匠反復博弈、甚至爭吵……
從無到有,從一個虛無的夢,到如今真實璀璨、屹立于世界頂級珠寶展C位的實。
做到了。
趙宗檀看著驟然亮起、仿佛落進整條銀河的璀璨眼眸,心得一塌糊涂。
他出手,握住有些發涼的手,十指穿過的指,扣住。
“明天,”他握的手,聲音沉穩,“所有人都會看到它。”
“所有人,都會看到你。”
虞卿深吸一口氣,回握住他的手,用力點頭。
“張嗎?”他問。
“張。”虞卿誠實回答,但隨即,揚起臉,眼睛里閃爍著興和躍躍試的芒,“但更多的是興。”
“趙宗檀,我準備好了!”
趙宗檀低笑出聲,手臂稍稍用力,將攬懷中,下輕輕抵著的發頂。
悉的雪松香氣將包裹,驅散了展廳空曠帶來的微涼。
也平了最後的一張。
“我為你驕傲,卿卿。”
是趙宗檀,對溫妤卿的認可。
是跋山涉水、褪去一層又一層舊殼,最終想聽到的,來自唯一觀眾的掌聲。
虞卿把臉埋在他前,像小貓一樣蹭了蹭,悶聲說:“軍功章有你的一半。”
要不是他背後托著,一路開綠燈,甚至“昏聵”地直接定軸,這條路,不會走得這麼順。
雖然自信自己的才華,但這個圈子的現實,比誰都清楚。
沒有趙宗檀,或許最終也能功,但絕不會是現在,也不會這麼耀眼。
趙宗檀低頭,吻了吻的發,語氣帶著縱容的笑:“我的就是你的,何況一塊破牌子。”
“那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還是我的。”虞卿得寸進尺。
“嗯,你的。”趙宗檀從善如流,手臂收,“連我都是你的。”
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。
片刻後,虞卿忽然想起什麼,從他懷里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:
“對了,明天那麼多,我們‘死對頭’的人設還維持嗎?”
趙宗檀挑眉,手指繞著一縷長發在無名指把玩:“溫總監想怎麼演?”
虞卿狡黠一笑:“明天肯定要問我們關系。”
“你就繼續保持那種‘莫挨老子’‘公事公辦’的高冷臉,我呢,就表現得對你又敬又怕,但又不得不為了品牌屈從于資本的樣子!”
趙宗檀:“……又怕又屈從?”
昨晚是誰把他後背抓出好幾道印子?
在他耳邊哼哼唧唧說“還要”的?
“劇本需要嘛!”虞卿笑嘻嘻地了他邦邦的口,“這樣才有話題度!有沖突!有故事!”
“等展覽大獲功,我的實力得到公認,我們再‘意外’被狗仔拍到親照,順理章公開,反轉打臉,啪啪啪打那些說我是靠你上位的人的臉!多帶!小說都這麼寫!”
趙宗檀看著眉飛舞規劃“劇”的樣子,無奈又寵溺地搖頭。
他的小狐貍,戲癮真是越來越大了。
“行,都聽導演的。”他了的鼻尖,“不過片酬得先付。”
“什麼片酬?”
趙宗檀低頭,吻住的,用一個漫長而深的吻,給出了答案。
一吻結束,虞卿氣息不穩,兇瞪著他:“這是片酬?你這是搶錢!”
“嗯,劫。”趙宗檀坦然承認,拇指過潤的角,“當前,我又不是柳下惠。溫總監,你對你的男主角,是不是有什麼誤解。”
趙宗檀最後還是送虞卿回了溫家。
主要是他怕兩人待在一起膩歪,明天這場大戲的主角,很有可能因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而缺席。
車子停在門口,他沒下車,只隔著車窗看:“早點休息,明天要戰鬥一整天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虞卿俯,快速在他上啄了一下,“晚安,我的男主角兼投資人。”
趙宗檀看著的背影消失,才緩緩勾起角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“都準備好了?”
“是的,趙董。按照您的吩咐,‘繁星’系列全部就位,通稿已備好,熱搜位也預留了。”
“嗯。”趙宗檀目和。
夜溫,星漸起。
而屬于“荊棘王冠”和它的創造者的加冕之夜,即將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