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先生。
不是漢斯哥哥。
不是溫哥哥。
是趙先生。
趙宗檀握著銀質餐的手了。
他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移開目,開始切割盤子里的太蛋。
心里已經在盤算要不要把漢斯調走。
至于溫霽白,直接丟出去省事。
溫霽白在旁邊差點笑出聲,拼命忍住了,用口型對漢斯無聲說:看!區別對待!
漢斯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沒看見。
很快,虞卿期待的楓糖松餅上來了,金黃松,淋著琥珀的楓糖漿,撒著細細的桂,配上熱牛,香氣撲鼻。
“哇!看起來就好吃!謝謝漢斯哥哥!” 虞卿眼睛一亮,迫不及待地開。
“喜歡就多吃點,廚房還有。” 漢斯說道,語氣雖然還是平的,但莫名讓人覺得和了不。
“嗯嗯!” 虞卿吃得開心,腮幫子一鼓一鼓,像只小倉鼠。
趙宗檀吃著自己盤子里的培和煎蛋,覺得味道似乎比平時寡淡了些。
他的目卻不控制的時不時飄向對面。
對著一盤松餅都能笑得那麼開心。
對著漢斯和溫霽白一口一個哥哥,得自然又親昵。
到自己,就只有一句客客氣氣的“趙先生”。
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,悄悄冒了頭。
早餐後,趙宗檀沉著臉去了書房。
他今天有視頻會議,但坐下後第一件事卻是打開了那份關于虞卿的詳細報告。
昨夜手下人就送來了。
他只是略掃過,知道世抓馬,是個小可憐,還有點小聰明。
但現在,他想再看仔細點。
趙宗檀靠在椅里,手指漫不經心地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。
資料甚至附上了虞家那些堪稱八點檔狗劇的豪門辛。
看著看著,趙宗檀那雙慣常冰冷的眸子里,罕見地掠過一荒謬的笑意。
父親是虞正弘,母親是那位有名的,攪得虞家天翻地覆後銀鐺獄的“豪門惡”虞夫人?
還是婚出軌的產?
嘖,這出有點意思。
再往下翻。
從小被當虞家千金養,十八歲生日當天,親子鑒定曝,從雲端跌落。
而後繼兄虞曄,對虞卿抱有畸形執念,想對強制,還有瘋子般的養父,嚇得小姑娘連夜收拾包袱跑路來德國“留學”。
報告里甚至附了幾張模糊的拍照。
是在國時,被那個繼兄糾纏的畫面,小姑娘臉蒼白,眼神卻倔強。
趙宗檀覺得這劇本,比八點檔電視劇還抓馬。
“出軌的媽,瘋子的爸,變態的哥……”
這人生算是有了。
難怪演技不錯,原來是家學淵源,從小在狗劇里泡大的。
難怪看到豪車,第一反應是評估和攀附。
生存本能罷了。
也難怪氣,挑剔,沒安全。
以前是真公主待遇,後來是假公主份,但公主脾氣和金貴子是實打實養了,從雲端跌落,卻沒學會在泥地里打滾。
他把報告隨手扔在一邊,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。
就是個運氣差到極點,又有點小聰明拼命想抓住救命稻草的落難小狐貍罷了。
而且,長得確實合他眼緣。
哭起來的樣子,尤其順眼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微妙的興味。
像觀察一株在巖石里掙扎生長,卻意外開得格外艷麗奪目的野玫瑰。
想知道能頑強到什麼程度,又氣到什麼程度。
無關,至他現在還沒往那方面想。
只是一種純粹的,被鮮活生命力和戲劇沖突吸引的玩味。
他的人生太灰暗,這只小狐貍的出現,像一罐突然潑灑在黑白素描上的濃烈料。
混,扎眼,格格不。
但莫名生。
先養著吧。
看看這抹,能在他死水般的世界里,攪出什麼波瀾。
至于那些小心思,在他眼里,跟小孩過家家似的,著點笨拙的可。
就當是養了只特別漂亮的,偶爾爪子撓人但無傷大雅的小寵。
給一個暫時的窩,一點縱容,換給這死氣沉沉的城堡添點鮮活氣。
順便治治他這無聊到發霉的養傷日子。
劃算。
虞卿開開心心吃了頓盛早餐,被司機送到了領事館和警察局。
有趙宗檀的名頭和專門的助理陪同,補辦證件的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。
回城堡時還開開心心蹦著。
書房門被敲響,溫霽白那顆包的腦袋探了進來。
“老趙!忙著呢?” 溫霽白笑容燦爛,帶著一“我要去干壞事”的興勁兒,
“跟你報備一下啊,我看小虞卿補完證件回來了,一個人怪無聊的,我帶出去轉轉!領略一下我們柏林的……呃,風土人!”
趙宗檀抬眸,冷冷掃他一眼:“別帶去七八糟的地方。”
“我是那種人嗎?” 溫霽白瞪眼,“我可是正經人!就是帶小姑娘逛逛博館,吃吃食,買點小禮……你放心,保證全須全尾給你送回來!一頭發兒都不!”
趙宗檀懶得理他,揮揮手,示意他快滾。
溫霽白歡呼一聲,溜了。
趙宗檀按響了線電話:“讓老陳開車跟著,多帶兩個人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掛了電話,趙宗檀卻有點靜不下心開會了。
他干脆控椅來到窗邊,看著樓下。
果然沒一會兒,就看見溫霽白那輛包的亮黃跑車停在主樓前。
虞卿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跑出來。
換了一更方便活的淺藍衛和牛仔,頭發扎了高高的馬尾,隨著跑在腦後一跳一跳,充滿了青春的活力。
溫霽白下車,很紳士地為打開車門,不知道說了什麼,逗得虞卿咯咯直笑。
溫霽白湊近虞卿,小聲嘀咕:“小虞卿,你發現沒?老趙今天早上臉有點黑。”
虞卿疑:“有嗎?趙先生不是一直沒什麼表嗎?”
溫霽白:“……”
行,這丫頭是真沒開竅。
“你呀,以後別老他‘趙先生’,多見外!”
“那什麼?” 虞卿歪頭。
“趙哥哥?” 自己念完,立刻抖了抖,“咦,好奇怪,不出口。覺像在教導主任。”
溫霽白哈哈大笑:“教導主任可不會給你換公主床,這分明是……”
他話音一頓,想起趙宗檀那死要面子的德,臨時改口:“……是善良的叔叔對晚輩的關懷!”
虞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轉頭,對著送出來的漢斯揮揮手,聲音清脆地飄上來:“漢斯哥哥,我們走啦!晚上我想吃紅燒!”
漢斯微微頷首:“好的,虞小姐。”
跑車引擎轟鳴,載著兩人離去。
趙宗檀在窗前看了許久,直到車子消失在林蔭道盡頭,才控椅回到書桌前。
他看著屏幕上等待的會議界面,忽然沒什麼心了。
腦子里全是虞卿對著別人笑得見牙不見眼,一口一個哥哥的樣子。
趙宗檀:“……” 心里那點沒散干凈的郁氣,又冒頭了
他按了按太,覺得上的舊傷,似乎比平時更疼了些。
樓下漢斯指揮傭人收拾餐廳,偶爾還能聽到傭人低聲討論“虞小姐今天真開心”、“虞小姐笑起來真好看”。
所有人都很喜歡。
溫霽白,漢斯,甚至城堡里的傭人。
好像有種魔力,能輕易地打破人與人之間那層冰冷的隔,用的笑容和甜滋滋的稱呼,換來友善和縱容。
只有他,好像被禮貌地隔在了一個“趙先生”的安全距離之外。
這個認知,讓趙宗檀非常不爽。
他拿起那份關于虞卿的報告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充滿算計和危險的過去,讓像只警惕的小,只會對釋放善意的人稍微出的肚皮。
溫霽白咋咋呼呼但沒什麼心機,漢斯嚴謹但默默滿足的要求。
所以,他們哥哥。
那他呢?
他看著鏡頭前的自己。
廓冷峻,眉眼深邃,金眼鏡遮住了眼底的緒,周散發著久居上位、生人勿近的疏離和迫。
是在雨夜把撿回來,給住,滿足各種要求,但始終緒斂、難以接近的“趙先生”。
分得很清。
界限劃的明明白白。
像有只小貓爪,在他心口最不設防的地方,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。
他不想只當的“趙先生”。
他也想聽用那種又又糯的聲音,一聲……
打住。
趙宗檀猛地合上報告,按了按眉心。
他在想什麼?
不過是個暫時撿回來解悶的小玩意兒。
什麼,重要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