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平穩地駛向市區。
趙宗檀坐在後座,臉一如既往的冷淡,但握的雙手,指節微微用力。
他不是特意去看。
絕對不是。
只是分公司那邊確實有點急事務需要理。
順路。
對,就是順路。
如果這個順路需要讓司機繞路二十分鐘,穿過大半個柏林最堵的市中心。
并且準地避開分公司所在的主干道,拐進一條全是品店和咖啡館的小街的話。
那也只是恰巧規劃了最優路線而已。
趙宗檀如是想,并功說服了自己。
與此同時,那棟致的三層小別墅里。
虞卿正毫無形象地盤坐在客廳厚實的長地毯上,面前攤著素描本和散落的彩鉛筆。
手里抓著一支炭筆,對著iPad屏幕上視頻通話的窗口,小叭叭的,正在激輸出瘋狂吐槽。
“!我跟你說,柏林這天氣絕了!說下雨就下雨,我新買的鞋子!”
視頻那頭,是從初中到高中的死黨兼同桌。
京圈著名小作·八卦雷達·祁明士。
祁明此刻正敷著天價面,躺在自家豪宅的按椅上翻白眼。
“得了吧你,虞卿卿,別跟我扯天氣。說說趙宗檀到底怎麼回事?你真住人城堡里了?還給你買別墅?他是不是對你有企圖?我跟你講,這種老男人,最會騙你這種小姑娘了!”
虞卿臉一紅:“什麼企圖!趙先生人很好的!就是有點冷,話。”
“這不是很正常?”祁明嗤笑。
“趙宗檀誒!京城名媛圈著名‘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’、‘移冰山’、‘冷淡代言人’!”
“你知道多姐姐妹妹前僕後繼死他西裝下嗎?結果呢?連個正眼都沒有!我哥都說他這人沒勁了,眼里只有錢和權!”
祁明和趙宗檀都是同一個頂級圈子的,自然認識,還沒詆毀他。
“哪有你說的那麼夸張。” 虞卿小聲反駁。
趙宗檀對好的。
要啥給啥,縱容得沒邊。
“我告訴你虞卿卿,你別被他那點小恩小惠、糖炮彈給騙了!” 祁明開啟“防渣男”教育模式,添油加醋。
“這種老男人,心思深似海!給你點甜頭,指不定在背後算計什麼呢!”
“你看他,把你往別墅一塞,就不管了吧?是不是好幾天沒聯系你了?這就是典型的冷理,放長線釣大魚!等你自己憋不住去找他!”
虞卿:“……” 祁明這腦子,是不是又被某個荼毒太深的專寫狗的黃柿子APP洗腦了?該卸載了真的!
“聽我的,晾著他!” 祁明給出餿主意,“咱不缺他那點好!你可是我們從小寵到大的小公主!別給他好臉!讓他知道,我們卿卿不是那麼好哄的!”
兩個小姑娘隔著屏幕,嘰嘰喳喳,一個瘋狂輸出“警惕老男人三十六計”,一個將信將疑,偶爾弱弱反駁幾句。
完全沒注意到——
別墅那扇漂亮的白大門,門鎖發出極其輕微的“咔噠”一聲。
趙宗檀站在玄關,手里還拎著一個致的紙袋。
里面是他順路買的,虞卿上次提過一句“好像很好喝”的某網紅茶店新品。
他本來想給個“驚喜”,結果剛推開門,就聽到了自己名字,和祁明那極穿力的、帶著京腔的吐槽。
“趙宗檀那個人,我跟你說,出了名的難搞!心黑手狠,六親不認!我哥跟他合作過一次,回來做了三天噩夢,說再也不想跟這種笑面虎打道!”
“他對你好?那是黃鼠狼給拜年!你小心被他吃干抹凈連骨頭都不剩!”
“還給你買別墅?呵呵,對他那種家來說,跟買顆白菜有什麼區別?就是圈養金雀的前奏!”
趙宗檀:“……”
他那張向來沒什麼表的俊臉,以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,黑如鍋底。
很好。
祁明。
又是這顆到攪和的老鼠屎!
還有他什麼時候“老男人”、“笑面虎”、“黃鼠狼”了?
他看起來,很像會對小姑娘“吃干抹凈”的人嗎?
趙宗檀心里那點因為順路來看看而產生的別扭和期待。
瞬間被冰冷的怒火和一難以言喻的委屈取代。
這小沒良心的也這麼想他是吧?
他冷著臉直接進了客廳。
虞卿正抱著膝蓋,聽得一愣一愣的,忽然覺得背後有點發涼。
一扭頭——
“啊!!!”
嚇得直接從地毯上滾了一圈,手里的鉛筆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視頻那頭的祁明還在嚷嚷:“卿卿?你怎麼了?見鬼了?”
比見鬼還可怕!
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念叨他的時候就來了。
這是什麼品種的恐怖片劇?!
嗚嗚不會被趕出去吧!
補藥啊的大別墅大城堡!
再見了堡堡我今晚就要遠航!
虞卿手忙腳地想去關視頻,結果不小心按到了擴音。
祁明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公放出來:“是不是趙宗檀那個冷面鬼找上門了?別怕!他要是敢欺負你,我馬上買機票飛過去撓花他的臉!我跟你講,對這種老男人就不能客氣……”
“祁、明、!” 趙宗檀開口,聲音不高,但冷得像西伯利亞寒流,過麥克風準地傳到電話那頭。
祁明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幾秒後,視頻被火速掛斷。
只剩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虞卿:“……”
喂?!不是吧?!
姐妹?說好的一生一起走,有難同當呢?
就這麼被賣了?!
姐妹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你直接坐火箭飛了?
虞卿僵在原地,看著臉黑得可以直接去演包公的男人。
心臟砰砰狂跳,腦子里只有三個大字:完、蛋、了!
“趙、趙先生,你怎麼來了?” 干笑,試圖挽救,“我、我不知道你要來,我沒收拾,家里有點。”
趙宗檀沒說話,目掃過攤在地上的素描本,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珠寶設計草圖。
又掃過茶幾上吃了一半的薯片和可樂。
最後,落回因為驚嚇而有些蒼白的臉上。
一周沒見,好像更鮮活了些。
臉頰似乎圓潤了一點點,眼睛依舊很亮,只是此刻盛滿了驚慌和心虛。
穿著舒適的居家服,著腳踩在地毯上,頭發隨意扎了個丸子頭,碎發落在耳邊。
看起來,過得確實很好。
好到完全沒想起他。
趙宗檀口的郁氣更重了。
“路過。” 他吐出兩個字,語氣邦邦的,把手里的紙袋放在茶幾上,“啪”的一聲,放在堆滿雜的桌子上,力道不輕。
“順便。”
虞卿看著那個印著茶店logo的紙袋愣住了。
他特意給買了茶?
還順路送到家里?
祁明那些“黃鼠狼拜年”、“放長線釣大魚”、“PUA前奏”的驚悚言論。
瞬間在腦海里煙消雲散,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悸取代。
真該死啊!
怎麼能聽信祁明那個不靠譜的!
懷疑趙先生純潔的用心呢!
人家冒著被認出來的風險去排隊買茶!
還在這里說人壞話!
心里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愧疚和一的歡喜。
“謝、謝謝趙先生……” 小聲說,聲音得不像話,帶著濃濃的心虛。
挪過去,拿起那個茶紙袋,指尖到杯壁,還是溫的。
是上次隨口一提、想喝但懶得排長隊的新品。
趙宗檀看著小口嘬著茶,乖巧又安靜的樣子,心里的火氣莫名消了一半。
但還是不爽。
非常不爽。
“這幾天,很忙?” 他聲音依舊冷淡。
“還、還好。” 虞卿瞄他一眼,“就是剛開學,有點不適應,作業也多。”
越說越心虛的狐貍不自覺的了鼻子,眼神飄忽。
“忙到沒時間回個電話?” 趙宗檀打斷,金眼鏡後的目銳利的鎖住。
虞卿頭皮一麻。
興師問罪雖遲但到!
嗚嗚嗚現在表演一個原地暈倒,或者哭得梨花帶雨,還來得及嗎?!
“我……我以為趙先生您更忙。” 試圖狡辯,“而且城堡好遠,我沒有車……”
“沒給你配司機?” 趙宗檀眉頭一皺,看向,語氣難得帶上一疑。
虞卿眨眨眼,一臉無辜:“沒有呀。”
趙宗檀:“……”
他好像真的忘了這茬。
顧著給置辦房產、塞滿玩偶、考慮安保,卻忘了最基本的出行便利的配置
“明天讓老陳過來。” 他了眉心,語氣放緩了些,“以後每周至回來一次。漢斯惦記你。”
是漢斯惦記,不是他。
“好呀。” 笑起來,眼睛彎彎的,“我也想吃漢斯哥哥做的飯了。還有……” 聲音小了下去,帶著撒般的糯,抬起眼看他。
“我也想趙先生了。”
最後幾個字,輕得像一片羽,飄飄悠悠卻準掃在了趙宗檀心上。
又又。
他僵了一下,看向虞卿。
孩臉頰微紅,角帶著甜甜的笑。
像是真心話,又像是撒?
心里那點殘留的郁悶和一路上的焦躁,在這一刻徹底被熨平了。
像霾天空下的一縷。
虞卿,你究竟想要什麼?
要名?
還是利?
趙宗檀看著亮起來的眼睛。
不枉他順路跑這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