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里,蕭桓譯對阮清宴的照顧,幾乎了劇組公開的。
阮清宴的水杯永遠是滿的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蕭桓譯就會過來,拿起的杯子,走到飲水機那邊,添好了再放回來。
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,從不多說一個字。
阮清宴的椅子永遠是最舒服的位置。
每天早晨開工,蕭桓譯總是第一個到場。
等阮清宴到的時候,的椅子已經調整好角度,放在遮避風最合適的地方。
他本人則坐在旁邊,看著劇本,頭都不抬,好像這一切與他無關。
阮清宴對戲的時候,蕭桓譯的目永遠落在上。
但阮清宴本人,好像完全沒有察覺。
或者說,察覺了,但不在意。
對蕭桓譯始終是那副淡淡的樣子。
禮貌,疏離,不遠不近。
蕭桓譯也不著急,就那麼默默地守著。
劇組里的人看在眼里,私下里沒嘀咕。
有一回,幾個年輕演員在棚外煙,遠遠看著蕭桓譯又替阮清宴把椅子挪到太曬不著的地方。
“蕭老師對阮老師,是真上心啊。”年輕的男演員低聲音。
旁邊的場務大姐笑了笑:“蕭桓譯這人,我跟他合作過三部戲了。”
“冷著呢,對誰都是淡淡的,從沒見過他對誰這麼細心。”
“那阮老師呢?好像不怎麼接茬?”
“人家阮老師什麼級別?國際影後,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?”場務大姐吐了口煙,“再說,蕭桓譯比大,又是這種子——就算心里有數,面上也不會出來。”
另一個小姑娘湊過來:“那蕭老師就這麼一直守著?”
場務大姐看了那邊一眼。
蕭桓譯剛放好椅子,阮清宴正好走過來。
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算是謝過。
蕭桓譯也點了點頭,然後各自坐下,翻開劇本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落在兩個人之間,隔著一尺的距離,誰都沒往前邁一步。
場務大姐把煙掐了,笑了笑:“守著唄。他們這個年紀的人,早就過了咋咋呼呼的時候了。真有心,就慢慢熬。”
年輕演員還想再問什麼,那邊副導演喊開工,一群人便散了。
棚里,燈重新亮起來。
蕭桓譯和阮清宴各自看著劇本,偶爾流幾句臺詞,語氣平淡得像兩個合作多年的同事。
只是收工的時候,阮清宴的水杯,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滿了。
端起來喝了一口,水溫剛剛好。
陳硯把這些都看在眼里。
作為導演,他本來不該管這些閑事。
但他還有另一層份——賀臨淵的眼線。
雖然賀臨淵沒明說,但陳硯心里門兒清。
眼看著拍攝進尾聲,沒幾天就要殺青了。
陳硯拿起手機,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那邊很快接通。
“喂?”
陳硯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開口:
“賀總,有個事兒跟你說一聲。”
“說。”
“劇組快殺青了,殺青宴你來不來?”
那邊沉默了一秒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三天後。”
“以什麼份?”
陳硯笑了:“當然是投資方,不然呢?”
那邊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。
陳硯看著手機,搖了搖頭。
這兩個人,真是……
三天後,殺青。
最後一場戲拍完,陳硯喊了一聲“殺青”,整個片場都沸騰了。
工作人員歡呼著,演員們互相擁抱,有人甚至紅了眼眶。
阮清宴站在人群里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。
這兩個月的拍攝,終于結束了。
雖然中間有不波折,但總算是順利完了。
橙子捧著一大束花跑過來:“清宴姐!你的花!”
阮清宴接過花,低頭看了一眼。
是一束淡雅的白玫瑰,配著滿天星。
“誰送的?”
橙子眨眨眼:“沒署名,但肯定是那個誰唄。”
阮清宴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知道是哪個誰。
那邊,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組織拍殺青照了。
“來來來,大家站一起!”
阮清宴抱著花,走過去,站在人群中。
陳曼薇站在旁邊,挽著的手臂,笑得燦爛。
林雨桐們幾個在另一邊,嘰嘰喳喳地說著話。
蕭桓譯站在不遠,目一直往這邊飄。
“茄子——”
快門聲響起,定格了這一刻。
拍完照,不人過來跟阮清宴道別。
“阮老師,這兩個月謝謝你的照顧!”
“阮老師,以後有機會再合作!”
阮清宴一一回應著,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。
有人小聲議論:
“阮老師人真的好好啊,雖然話不多,但特別真誠。”
“對啊,跟相特別舒服。”
“不像某些人,天天擺架子。”
“別提那個人了,掃興。”
阮清宴聽著那些話,角微微彎了彎。
片場外,暮四合。
工作人員還在里面收拾材,演員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。
有人拖著行李箱,有人抱著花,臉上都帶著殺青後的輕松和疲憊。
阮清宴走在最後面。
橙子跟在旁邊,手里拎著大包小包,里還在念叨著回去後的安排。
阮清宴的目,卻落在不遠。
那里停著一輛黑的車。
一米八九的影,靠在車門上,正往這邊看。
阮清宴的腳步頓了頓。
看見他了。
賀臨淵就站在那里,隔著人群,目直直地落在上。
那眼神很深,帶著點“你不過來?”的意思。
阮清宴彎了彎角。
然後收回目,繼續往自己的保姆車走去。
橙子愣了一下:“清宴姐?賀先生在那兒……”
阮清宴沒理,拉開車門,上了車。
保姆車的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
賀臨淵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保姆車緩緩駛離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掏出手機,發了個消息:
【?】
阮清宴的回復很快過來,帶著一個笑臉:
【賀總,這讓人看到多不好?你不能說話不算話。】
賀臨淵看著那條消息,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帶著點無奈,又帶著點寵溺。
行。
保。
裝不。
他收起手機,拉開車門,坐進駕駛座。
但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就坐在那里,看著陸續從片場走出來的人。
有人認出他的車,小聲議論起來。
“那不是賀臨淵的車嗎?”
“賀臨淵?賀氏那個?”
“對!他怎麼在這兒?”
“等誰呢吧?”
“等誰?施瀾?”
“有可能……畢竟之前差點聯姻……”
施瀾從片場走出來的時候,正好聽見這些話。
腳步頓了頓,看向那輛車。
黑的賓利,低調又奢華的車標,在暮里泛著冷冽的。
的心跳了一拍。
賀臨淵?
他來干什麼?
回心轉意了?
等嗎?
施瀾的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笑容。
理了理頭發,整了整服,快步往那邊走去。
周圍的人都停下來,看好戲似的看著這一幕。
施瀾走到車邊,彎下腰,輕輕敲了敲車窗。
車窗緩緩降下一條。
施瀾臉上帶著溫的笑,聲音的:
“賀先生,你怎麼來了?是來找我的嗎?”
車,賀臨淵看著。
那目淡淡的,沒有任何緒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施小姐,”他說,聲音冷得像冰,“你擋路了。”
施瀾的笑容僵住了。
車窗升了上去。
黑的賓利緩緩啟,從邊駛過,沒有一猶豫。
尾氣噴了一臉。
施瀾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彩極了。
周圍發出一陣抑的笑聲。
“哈哈哈哈笑死我了!”
“以為賀臨淵是來找的?”
“臉皮也太厚了吧?”
“剛才那屁顛屁顛的樣子,太好笑了!”
施瀾的臉漲得通紅。
咬著牙,轉往自己的車走去。
後,那些笑聲還在繼續。
方芷若小跑著跟上來,小心翼翼地問:“瀾姐,你沒事吧?”
施瀾沒理,拉開車門,重重地關上。
保姆車里,阮清宴靠在座椅上,看著手機。
屏幕上,是賀臨淵剛剛發來的消息:
【滿意了?】
阮清宴忍不住笑了。
打字回復:
【賀總辛苦了。】
那邊很快回過來:
【寶貝,晚上見。】
暮里,那輛黑的賓利正從旁邊駛過。
兩輛車,一前一後,往同一個方向開去。
****
殺青宴設在一家老牌酒店的宴會廳,幾桌人圍坐著,燈火通明,人聲喧嚷。
阮清宴到的時候,宴會已經開始了。
推門進去的瞬間,整個宴會廳好像安靜了一秒。
的黑短,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段。
大波浪卷發披散在肩上,隨著的步伐輕輕晃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那張臉,在燈下得驚心魄。
冷艷,疏離,又讓人移不開眼。
有人悄悄吸了一口氣。
“阮老師今晚好……”
“平時就,今天更了。”
“這材,絕了。”
阮清宴像是沒聽見那些議論,目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。
然後看見了那個人。
賀臨淵坐在主桌上,邊圍著幾個投資方的人,正在說著什麼。
他今天穿著一黑的西裝,領帶系得一不茍,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。
但他看向的目,卻帶著一點只有能讀懂的溫度。
阮清宴彎了彎角。
原來他說的“晚上見”,是這個意思。
收回目,往另一邊走去
那邊坐著陳曼薇和林雨桐們。
施瀾坐在離主桌不遠的地方,看見阮清宴進來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很快調整過來,站起,往主桌走去。
“賀先生,”臉上帶著得的笑容,“我能坐這兒嗎?”
賀臨淵抬起頭,看了一眼。
那目淡淡的,沒有任何緒。
施瀾不等他回答,已經在對面的空位上坐下了。
旁邊的人面面相覷,但沒人敢說什麼。
施瀾坐下後,就開始殷勤地找話題。
“賀先生,這次來暮安是專程參加殺青宴嗎?”
賀臨淵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沒說話。
施瀾也不在意,繼續道:“賀先生對這部戲很重視啊,親自來兩次了。”
賀臨淵還是沒說話。
施瀾的笑容有點僵,但依舊維持著。
“賀先生平時工作那麼忙,還能空來劇組,真是難得……”
旁邊的人低著頭,憋笑憋得辛苦。
這人,還真是什麼都往上。
之前和蕭桓譯鬧緋聞,現在又來賀臨淵。
被退婚了還不死心?
賀臨淵始終沒看,目若有若無地往宴會廳另一邊飄。
那邊,阮清宴正和陳曼薇說著什麼,笑得淡淡的。
施瀾順著他的目看過去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咬了咬,試探著問:
“賀先生跟阮老師很?”
賀臨淵收回目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“不。”他說,語氣淡淡的。
施瀾愣了一下。
不?
那他為什麼一直盯著那邊看?
賀臨淵放下酒杯,目又往那邊飄了一眼。
他的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,聲音低低的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回答:
“畢竟漂亮的人,總會很吸引人,不是嗎?”
施瀾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看著賀臨淵,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,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。
旁邊有人忍不住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得很低,但施瀾聽得清清楚楚。
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咬著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賀臨淵已經站起,端著酒杯往另一邊走去。
那邊,阮清宴正低著頭看手機。
覺到有人走近,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秒。
然後賀臨淵收回目,繼續往前走,像是只是路過。
但肩而過的那一瞬間,阮清宴聽見他低的聲音:
“今晚很。”
阮清宴的角微微翹起。
低下頭,繼續看手機,什麼都沒說。
但眼角眉梢,都是笑意。
蕭桓譯端著酒杯走過來的時候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,步伐卻很穩。
他站在阮清宴面前,舉起杯。
“阮老師,”他的聲音低沉,不疾不徐,“這兩個月承蒙照顧。”
阮清宴抬起頭,看他一眼。
燈下,他的耳廓約著點紅,但面上沉穩如常。
端起酒杯,和他輕輕一。
“蕭老師客氣了,互相照顧。”
蕭桓譯喝了杯中酒,他垂眸看著,沉默了兩秒,像是斟酌什麼。
阮清宴挑眉:“蕭老師還有事?”
蕭桓譯微微頷首:“方便坐下說幾句話?”
阮清宴看了看旁邊的空位,點頭。
“請坐。”
蕭桓譯在側坐下,姿態端正,目落在面前的酒杯上,沒急著開口。
旁邊幾個年輕演員對視一眼,都悄悄往旁邊挪了挪,給兩人留出空間。
安靜了幾秒。
蕭桓譯開口,語氣平和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:“阮老師,這兩個月拍下來,覺得怎麼樣?”
阮清宴點點頭:“陳導的組,待著舒服。”
蕭桓譯又問:“接下來有什麼安排?”
阮清宴想了想:“先休息幾天,再看看本子。”
蕭桓譯點點頭,沉默片刻,又開口:“有一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阮清宴側過臉看他。
蕭桓譯的目沉靜,語氣不疾不徐:“阮老師演戲的方式,我看了兩個月,益匪淺。”
“您是那種往那一站,戲就在上的人。這個年紀,能有這份沉淀,難得。”
阮清宴看著他,眼里多了點笑意。
“蕭老師這是夸我?”
蕭桓譯認真道:“實話。”
阮清宴笑了笑,正要說什麼——
手機震了。
低頭一看,是賀臨淵的消息:
【聊得投機?】
阮清宴角微微彎了彎。
抬眼看向主桌。
那里,幾位資方和導演正喝酒說話。
賀臨淵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著酒杯,姿態散漫,目卻正往這邊來。
阮清宴對上他的視線,彎了彎角。
站起,對蕭桓譯道:“蕭老師,失陪。”
蕭桓譯跟著站起來,點頭:“您忙。”
阮清宴端著酒杯往主桌走去。
走過去的時候,主桌上的人紛紛讓出位置。
陳硯抬眼看,拍拍邊的椅子:“坐。”
阮清宴點點頭,在他旁邊落座。
不近不遠,剛好和賀臨淵隔著兩個人的位置。
很尋常的距離。
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,能被陳硯到邊坐的,這劇組里沒幾個人。
旁邊幾桌的議論聲約飄過來:
“阮老師是真重視啊……”
“陳導對一向不一樣。”
“資方那邊好像也特別認可。”
“人家什麼級別?國際影後,誰不給幾分面子。”
阮清宴坐在那里,和旁邊的制片人說著話,偶爾笑一笑,神從容,不卑不。
賀臨淵坐在不遠,端著酒杯,目若有若無地落在上。
沒人注意到,他角噙著的那抹笑意,就沒散過。
蕭桓譯還坐在原來的位置。
他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,目從主桌那邊收回來。
林雨桐湊過來,低聲音:“蕭老師,阮老師對誰都這樣,淡淡的,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蕭桓譯看一眼,淡淡道:“我心里有什麼?”
林雨桐一噎,訕訕地回去了。
蕭桓譯垂眸,看著杯中的酒,神平靜。
他當然知道阮清宴對誰都這樣。
也知道往主桌走的時候,眼里看見的是誰。
但那又怎樣?
他端起杯,又喝了一口。
酒是涼的,咽下去卻有溫熱從胃里升起來。
有些事,知道歸知道。
做不做,是另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