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後。
京禾私人醫院。
初夏的晨薄薄的鋪了一層。
更室里,南星正對著鏡子系扣子,旁邊的林知意已經換好了服,正靠在柜子上刷手機。
“誒,你看群里消息了沒?”林知意突然湊過來,低聲音八卦了幾句:“等會班,主任估計有大事宣布。”
南星對著鏡子整理帽檐,隨口接了句:“什麼大事?”
“就上次說的那個投資方啊,今天早上要來視察。”林知意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看自己了解到的小道消息。
說完悄咪咪的看了看四周,低嗓音道:“據說是商氏集團那個新上任的總裁商時序,剛從國外回來的,還是院長親自陪著來的,陣仗可不小。”
南星手里的作頓了一瞬。
商氏集團?投資他們醫院?
怎麼想都覺得奇怪。
皺了下眉頭,隨即垂下眼,把工牌別正:“怪不得護長昨天神神的,一整天就沒從上面下來過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林知意嘆了口氣:“咱病區本來就不缺領導視察,但能讓院長親自陪著的,這面子是真大。”
旁邊另一個同事一邊換鞋一邊接了話:“你們是沒看見,一大早保潔阿姨把走廊的地都拖了三遍,那地板亮得能照出花來了。”
“不過我覺得吧,來頭再大,也沒有護理部那幾個嚇人,反正只要不是們來查,其他我都ok啊。”
“就是,護理部那幾位才是活閻王。”
幾個人打趣的笑著,氣氛松快了些。
南星則是扯了扯角,沒再說什麼。
關上柜,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。
鏡子里的人穿著合的護士服,帽子下面的臉很是平靜。
四年了,已經離開海城四年了。
這四年里經歷過的事,說出來大概都沒人會信。
那筆錢到賬之後,爸爸的命還是沒能救回來。
手做了,ICU住了,該試的都試了。
拿著那筆錢,在醫院的走廊里跪過,求過,簽過無數張知同意書,可最後簽的卻是一張死亡證明。
記得那天也是夏天。
站在醫院的消防通道里,大哭了一場,然後走出去,一個人冷靜的理完剩下的所有事。
後來沒有再哭過。
不是因為不難過,而是生活不允許難過。
肚子里還有一個,現實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。
那天醫生說的條件不適合流產,強行做手風險太大。
坐在診室門口,看著那張B超單,沉默了很久。
後來,南清和出生的那天,京北下了場大雪。
疼了十幾個小時,才把他給生出來
再後來,用剩下的錢,完了最後的護理學業。
白天上課,晚上帶孩子,邊難免有閑言碎語。
但好在母親心疼,替照顧清和,才能讓安安穩穩的去上課,加上那筆錢完學費還剩一些,母倆帶著孩子省著用,日子,好歹沒斷了學業。
那幾年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。
但還是堅持著把學業完了。
的績很不錯,甚至好到輔導員都說:“南星,你要是早兩年有這個勁頭,當初那個出國的名額可就是你了。”
笑了笑,沒解釋。
人有了孩子,就有了不能倒下去的理由。
所以畢業後努力進了京禾,從急診科一路干了上來。
這家醫院在京北排第二,僅次于京北醫院,門檻不低。
能進來,除了面試跟實考核滿分外,還有學長推薦的關系。
調來VIP病區是上個月的事。
護長點名要的,說形象好,業務也,放在急診科浪費了。
沒推辭。
畢竟多五千塊的工資,夠給清和買許多他喜歡的模型了。
不過孩子大了,總問起爸爸。
只含糊的說他死了。
可是這個理由,眼看著也要瞞不住了。
南星收回思緒,把柜門合上。
四年了。
不敢去打聽他的消息,也總刻意的不去想。
那一年像一場夢,夢醒了,就該結束了。
欠他的,也只能這樣了。
反正,這輩子也不會再見了。
南星想著,竟失了神。
“喂,南星?發什麼呆呢,班了。”林知意在門口喊。
南星趕回過神應了一聲,最後對著鏡子拉了拉領,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班隊伍已經陸陸續續站齊了。
而另一邊,京禾醫院樓下。
一輛黑加長林肯正緩緩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