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當車子在老城區那條巷口停下來的時候,晨恰好漫過槐樹梢。
早點攤也支了起來,蒸籠還冒著白汽。
商時序默默的降下半扇車窗,也沒下車,就那麼坐著,目卻沉沉的落在巷子深。
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沉寂面僵的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,又默默的收回視線。
他其實剛剛就尿急了,想上廁所來著。
本來想著到公司就能解決的,也不礙事。
結果商總一句:“先不去公司”。
他的膀胱就跟今天的會議一樣,被無限期擱置了。
現在車停在巷口,商總一副要在這兒坐到地老天荒的架勢,他更不敢了。
尿遁?商總那個眼神掃過來,他怕是得連人帶膀胱一起被扔下車。
沉寂這會明明憋得要死,還得努力裝作面無表的坐著,只敢用雙暗暗夾某個部位。
他默默的看了老周一眼。
老周也看了他一眼。
兩個人用眼神流了一瞬——
“你急嗎?”
“急。”
“我也急。”
“那怎麼辦。”
“憋著。”
沉寂收回目,心想,這年頭,特助不得會幫boss開會擋酒挨刀子理家事跟追妻,現在還得會憋尿。
漲工資,必須漲工資。
然而,就在他心狂吼著發誓回去就寫加薪申請的時候,巷子深那棟老居民樓的單元門終于開了。
遠,南星正和一個同伴并肩走了出來。
那子牽著個背著黃畫板的小男孩,孩子一路蹦蹦跳跳,里還小聲說著什麼。
子走在外邊,形微微側著,恰好把小男孩半遮在側。
商時序的視角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影正晃來晃去。
走了幾步,男孩的畫板帶子似乎了下來。
南星見狀主停下,蹲下,手替那小孩細心整理好肩帶。
隔著大半條巷子的距離,聽不見低聲說了什麼。
可眉眼彎彎、笑得溫和的模樣,卻清清楚楚的落在商時序的眼里。
在他看來,不過是南星陪著朋友,順路照看一下罷了。
他倒是半點也沒往別多想。
而沉寂順著他的視角也看見了。
于是心里一喜,這人都出來了,商總該下車了吧?
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機找個地方解決這尿急了?
他松了口氣,滿懷期待的從後視鏡里看向商時序。
只見商時序的目跟著那道影,手指微微收。
然後下一秒,就在沉寂以為他要下車的時候,他卻默默的升起了車窗。
“回公司。”
沉寂:“……”什麼玩意兒?
大清早開四十分鐘車過來,推了早會,在巷口蹲了這麼久,人出來了,他走了?連車都不下?
天殺的,那他的膀胱怎麼辦?他憋了這麼久,等會不會要尿車上了吧?
沉寂僵的轉回頭,臉上的表早已經不在服務區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:“商總。”
沒應。
“我…能不能申請下車上個廁所?”
後座安靜了兩秒。
商時序淡漠啟:“附近沒有。”
沉寂僵的指了指巷口:“那兒就有一個公廁,我剛都看見了。”
“我說沒有就沒有。”
???
艸!好無。
他豁出去了:“商總,您不讓我下去,是不是擔心被人家發現您尾隨?您放心,我很機靈的,跑過去,一分鐘,保證不讓…”
“開車。”
???
下一秒,沉寂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公廁從車窗外過去,哭無淚。
老周微微側眸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寫滿了同。
沉寂認命的憋著。
好好好,他算是看出來了,什麼附近沒有?
明明是商總怕自己一下車就被人家發現他在這尾隨!!!
老板追妻還死要面子,就讓特助祭天。
報應,遲早會有報應的!!
沉寂在心里把這一整套詛咒默念了三遍,一路憋回了集團。
車子剛停穩,他就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捂著部沖下去,直奔洗手間。
解決完出來後,沉寂整個人才終于活過來了。
他深吸了口氣,了手上的水,哼著小曲一臉輕松的往總裁辦門口走。
然而就在他抬手正要敲門時。
卻發現他哥沉喧就站在里面,手里拿著一個平板,表很是微妙。
而且boss的臉似乎比剛剛還臭。
沉寂嚇得一激靈。
默默的把敲門的手回來,趕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哥正在挨罵,而他的膀胱好不容易剛得救,可不想再遭殃了。
……
總裁辦里。
沉喧一邊劃開平板,一邊匯報他剛調查到的信息。
“商總,您要的信息我查到了。”
“南小姐是四年前來的京北,父親南耀中同年病逝,目前和母親葉秀琴同住,無婚姻登記記錄,名下無房無車,在老城區租房,經濟況似乎…不太好。”
商時序聽完,沉默了。
他一直以為,南星甩了他,是為了過得更好。
可真實況,卻遠比想象的還要糟糕。
而且,更令他想不到的是,這四年來,人居然就在京北,就在他眼皮底下。
而頭兩年,他幾乎在海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,後來又去了國外,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,卻從不知道離他這麼近。
這說起來也巧,他當初是在網上瞥見一則本地新聞:有人路邊暈倒,恰好路過的護士上去做了急救,文字里只提了一句“救人者是京禾醫院護士南星”。
沒有照片,沒有後續。
他盯著這個悉的名字,鬼使神差讓沉寂去查了那家醫院,順手贊助了一筆。
運氣罷了,誰知這一,人還真就在那兒。
要不是那則新聞,他這輩子恐怕都不敢想,他翻遍了海城都沒找到的人,原來就在自己邊。
這時,沉喧劃了一頁,繼續道:“至于您要我查的那個人,這京北地區名字清和的倒是有幾個,所有同音同字的都查了,但信息均對不上。”
商時序抬眸。
沉喧迎上他的目:“我在想,會不會是名字搞錯了,也許南小姐邊本沒有這個人。”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商時序沒追問,只是點了一下手指,示意他繼續。
沉喧見狀便繼續往下說。
“南小姐在京北這幾年,除了蘇伽蘿之外,邊還有一個往來比較切的人,沈硯洲,是京禾醫院兒科的副主任醫師,三十歲。”
商時序聽完,目沉沉的落在那屏幕上。
“他們兩人是同一所醫學院的校友,沈硯洲高幾屆,南小姐職京禾,推薦人就是他。”
“這兩年南小姐生活上的事,沈硯洲幫了不。”
“狀況?”商時序問。
“目前沒有查到,但兩人往來比較切,以我自己的想法來看,他們的關系應該沒有那麼簡單。”
沉喧匯報完,便把平板遞了過去。
商時序沒看。
他只是靠回椅背,目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。
來往切?關系匪淺?
那下一步,是不是就要談說了?
商時序扯了扯角。
“沈硯洲,什麼背景。”
“高知家庭,父親是京北醫學院教授,母親是市委宣傳部的,他本人是靠績進的京北醫科大,畢業後留在京禾,一路升到副高,沒有不良記錄。”
商時序沒再問了,只擺了擺手示意。
沉喧微微頷首,轉便退了出去。
門合上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商時序沉默了許久後,才拿起手機,撥了個號。
那頭很快接起來。
“商總,您好您好,您有什麼指示,盡管說。”
“李院,你們VIP病區那個南星的護士,上次我手腕的傷是理的,手法不錯,我邊缺個特護,讓過來跟一段時間,傷好了就回去。”
“是是是,那現在就讓過去還是?”
“按的工作時間來。”商時序頓了頓:“下午吧,這段時間只跟我這邊,不要再安排多余的工作。”
“好的好的,商總,我馬上去安排。”
那頭聽完連連應下。
商時序掛了電話,把手機扔在桌上,隨即垂眸點了煙。
窗外灰蒙蒙的,什麼也看不清。
他吐出一口煙霧,青白的煙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緩緩散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