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白轎車。
車的氣氛有些沉悶。
清和窩在葉秀琴懷里，睡得沉沉的，小微微張著。
沈硯洲安靜的開著車，街燈一盞一盞從車窗上閃過。
葉秀琴忍了一路，半晌，終于還是開了口：“剛剛到底怎麼回事？清和怎麼會跑到別人包廂去了？那個包廂里的都是些什麼人，你們認識嗎？”
南星坐在副駕，沒有回頭。
抿了抿，道：“不認識，清和認錯人了，沒什麼大事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葉秀琴有些不解，但看了一眼南星後，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。
兒從剛剛那個包廂出來後整個人就不對勁了，看得出來。
但很明顯，不想說。
到了樓下，沈硯洲幫幾人拉開車門。
葉秀琴先抱著清和上樓。
南星正要跟著上去，沈硯洲就住了。
“星星。”他站在車門邊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：“剛剛那個男的……就是阿肆，對嗎？”
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苦笑了一聲，沒有否認。
沈硯洲沉默了幾秒，才道：“我看出來了，今晚的事，他應該不會就此罷休的，接下來如果有任何事，給我打電話，別自己扛。”
“學長，今晚…”南星垂下眼：“謝謝你。”
沈硯洲沒再多說，只點了點頭：“上去吧，去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南星轉上樓。
沈硯洲看著走進單元門，才拉開車門坐回車里。
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卻沒有立刻發。
……
而南星上樓後，先是推開臥室門看了一眼。
小家伙已經換了睡，睡得四仰八叉的，葉秀琴正在給他蓋被子。
南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走進去替清和掖了掖被角。
葉秀琴直起腰，看了一眼，低聲道：“睡著了，沒事，你也早點歇著，明天還上班呢。”
“好。”南星點了點頭，等葉秀琴回了房，才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床頭燈昏黃的亮著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，長長的睫在臉蛋上，鼻梁的弧度，的形狀，和那個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出手指，輕輕了他的眉眼。
清和了，嘟囔了一聲：“媽媽”。
然後又沉沉睡去。
南星就這麼看著他，思緒卻不控制的被拉回了四年前。
那間冷冰冰的客廳里，紀月清坐在沙發上，沈若棠則是站在旁邊。
茶幾上放著一張協議。
紀月清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那眼神厭惡得仿佛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里的東西。
“你就是南星？”連客套都省了：“我查過你，父親在ICU，欠了醫院不錢吧？你自己連學費都不起，靠到打零工過日子，你覺得你這樣的孩子，配得上我兒子嗎？”
南星站在客廳中央，脊背繃得筆直，指尖卻悄然攥。
沈若棠站在旁邊，語氣比紀月清和得多，但說出來的每一句卻綿里藏針，字字直往人心尖上扎。
“南小姐，你別誤會，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，兩家早有婚約，他現在是失憶了，才會對你有依賴，等他恢復了，你覺得他還會選你嗎？你趁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，霸著一個病人不放手，你覺得這是正常的關系？”
說著，又從包里拿出幾張照片，放在茶幾上。
是南星爸躺在病床上的照片。
還有醫院的催費通知單。
“說好聽點你是照顧他，說難聽點，你這就是搶別人的老公，他連自己姓什麼什麼都不知道，你就跟他同居了，這不就是趁他失憶占他便宜嗎？實際上他連同意都算不上，南小姐，這說出去很難聽的。”
紀月清接過了話，冷哼一聲：“棠棠是他未來的妻子，你強行在他們中間，說白了就是第三者，也就是他失憶了，不然你以為他會看得上你這樣出的孩子？你爸現在還在醫院里躺著，你自己連學都沒辦法上了，還霸著一個不屬于你的男人，能有什麼結果？”
沈若棠把協議推過來，沖微微一笑，那個笑容里沒有半分善意：“簽了主自己離開吧，南小姐，這錢能幫你爸治病，你也算沒白照顧他一場。”
南星看著眼前這份協議，沒有。
死死的指攥著角，咬牙道：“他要回家，我從不攔著，但這件事他有權知道，你們要接他走，完全可以當面跟他說，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？”
“當面跟他說？”紀月清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，隨即打斷了：“你希我們跟他說什麼？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？好讓他繼續念念不忘？然後繼續跟你這個來路不明的人待在一起？你以為你是誰？也配得上讓我兒子惦記？”
“我沒有！”南星的聲音在發抖，但卻一字一頓的在那解釋：“這一年來我們都在努力的聯系他的家人，可是就連警察也沒辦法，我只是照顧他而已，我沒有霸占他，你們要帶他回去接治療，我很樂意，但我只有一個要求，他必須知。”
沈若棠聽完，笑了。
看了南星一眼，語氣十分不屑：“南小姐，你剛才說，你照顧他，我請問呢？你自己都吃不上飯了，你拿什麼照顧他？他在你那兒，耽誤的每一天都是在錯過最佳的治療時間。”
“拜托你別把自己說的像個好人一樣，你自以為是的照顧，說白了是在害他，你是學護理的，你應該比我清楚，他這種況，需要的是專業的醫療團隊，你能給他什麼？出租屋？臺上煮的面？你覺得那對他好？”
紀月清把協議又往前推了推，看著南星的眼神已經不帶任何溫度：“你父親南耀中，對嗎？在ICU住了有一陣子了，醫院那邊催費催了不止一次吧？我是想給你留點面的，你要是不想要這份面，也罷。”
站起，居高臨下的看著南星：“你是想讓南耀中因為不上費用被ICU趕出來嗎？還是想讓全海城每一家醫院都收到一份拒收通知？你以為我做不到？”
南星的臉瞬間全無。
紀月清盯著，語氣平靜卻著徹骨的寒意：“我從來都不是不講理的人，但我的底線，容不得半分。”
“你以為你這一年來的照顧會換來他的激嗎？太天真了。”
“今後我絕不會讓他記起和你有關的半點真相，我要的是你主離開，讓他徹底的忘了你，干干凈凈的回到原本的人生里。”
“他這樣的出，就不該和你這種下等人有半分牽扯，所以今天我把話攤開說清楚了，這份協議你乖乖簽了，拿著錢主從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，從此以後，你們一刀兩斷，再無半點瓜葛。”
“我希你自己想明白，面收場，別著我手，真到那一步，別說你了，就連你父母的命，都在我手里攥著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最後，南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迫簽下這份協議的。
那天下了場大暴雨，是被趕出來的。
兩個黑保鏢一左一右的架著，拖出大門，直接把扔下了臺階。
整個人砸在水泥地上，膝蓋和手肘磕在臺階的棱角，混著雨水淌下來。
門在後重重的摔上，沒有人再回頭看一眼。
南星狼狽的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著坐起來，手掌上全是破皮的傷口，腰側不知道磕到了哪里，每一口氣都疼。
那天，是淋著那場暴雨走回去的。
後來那個磕傷的膝蓋每到下雨天就會作痛，像是在提醒這段過去有多狼狽。
……
此時，窗外忽然劃過一道閃電，接著滾過一個悶雷。
南星猛地睜開眼。
床頭燈還亮著，清和還在睡，小手攥著被角。
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起來了，雨點打在玻璃窗上，噼啪作響。
的膝蓋又泛了酸。
那個老舊的傷疤，比天氣預報還準。
苦笑一聲，垂眸看了眼手機，屏幕亮著，微信對話框還停在那個悉的頭像上。
手指懸在上方，猶豫了很久。
想跟商時序說明天不去，讓他換個特護吧。
可是剛打了兩個字，又刪了。
太刻意了。
不去又能怎樣，護長代的特護期還沒結束，躲不掉的。
算了，著頭皮再去兩天吧。
想著，嘆了口氣，隨即把手機按滅，放在床頭柜上，起去拿睡。
浴室的門關上，水聲嘩嘩的響了起來。
床頭柜上，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。
肆：【下雨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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